文 |议史纪

编辑 |议史纪

同样挂着“中药”二字，一个被捧上神坛，一个被曝光上新闻。

央视曝光的镜头里，药材被硫磺一熏就焕然一新，实验室里，一批批抽检报告红字醒目，屏幕前的普通人却还在直播间抢“神医同款”。

中医靠几千年积累起来的口碑在全球争取话语权，中药市场里的一撮人，却在用极其粗糙的手段，把这点仅存的信任一点点消耗掉。

一碗药汤暴露出的真实世界

上海有位30多岁的上班族，工作节奏快，长期加班，身体各种小毛病。

他没有去挂什么大专家号，而是选择了现在很多人最熟悉的路径：打开手机，刷到一个主打“古法养生”的直播间，主播念两句药名，说点简单功效，底下满屏“买它”。

他被一句“久坐熬夜必备”“调气血不伤身”打动，下单了几包附片，准备回家泡茶喝。

附片是什么？在中医系统里，它属于典型的“大毒有大用”的那一类。里头的乌头碱毒性很强，传统做法要求必须经过长时间、严格炮制，毒性降到安全范围，才能入药。

炮制这一步做不好，差别不是“疗效好一点还是差一点”，而是“能不能活着出医院”。

结果大家也能猜到，他刚喝完一杯，自觉有点不适，还没来得及细想，人就直接倒地，家人报警，救护车一路鸣笛送进急诊。

后面靠医生全力抢救，人捡回一条命，但这碗“养生茶”，也算是给所有人上了一堂最贵的中药质量课。

医生看化验报告就知道，问题根本不在“中医是不是伪科学”，而在“这东西根本不该以这种样子出现在消费者嘴里”。

附片里面的毒性残留严重超标，很明显没有经过合格的脱毒炮制。换句话说，他喝下去的不是规范意义上的中药，而是一种伪装成中药的危险混合物。

很多人看到这种案例的反应，是在评论区甩下一句：“早就说了，中医都是骗人的。”这话听上去很痛快，但放在具体事实前，逻辑是站不住的。

就好比有人拿工业酒精装进白酒瓶销售，中毒之后你把气撒在“酒文化”头上，这种指责当然情绪可以理解，但距离问题根源是有偏差的。

真正应该被盯紧的，是这个附片是怎么从原产地，一路经过采购、炮制、包装、销售，堂而皇之出现在一个直播间里，最后被他端在手上。

这条链路每一环都有监管规则，但现实告诉我们，规则在纸面上写得挺好，执行到地面就开始“缩水”。

国家药监局发布的药品监督年报显示，2024年全国药品抽检总不合格率大约在0.39%，看上去整体水平不算糟糕，但拆开品类就会发现，中药材和中药饮片的不合格率是1.64%，明显高于化学药、生物制品等类别。

这意味着，中药相关产品的质量风险，在整个药品体系里是突出存在的，并不是个别偶发事件。

对于那位躺在急诊室的人来说，这些统计数字毫无安慰作用。

但对政策制定者、行业监管者、国际观察者来说，这些数字至少把一个事实摆在台面上：中医本身是不是科学可以讨论，但眼下更紧迫的是，中药这块的“最低安全线”到底有没有被守住。

在舆论空间里，有人把这一切简单归结为“传统医学落后”。可如果认真看央视和国家药监局近年的多次通报，会发现真正被点名的，是“药渣回收翻新”“硫磺超量熏蒸”“染色增重”“网络平台销售来源不明饮片”等很具体、很粗暴的违法操作。

这些手法连“江湖偏方”都算不上，就是彻彻底底的逐利行为。

假药不是玄学，是生意

药智网根据国家和各省市药监部门的公告做过一个汇总，统计了2024年药品质量不合格数据：总共735批次不合格药品中，中药材相关的就有558批次，占比75.92%，而且中药材在药品质量问题中连续多年占据“问题最多”的位置。

这组数字不太适合拿来做营销文案，但对理解行业生态非常关键。

一些地方药监局公布的明细也印证了这种集中度。比如山西、上海等地的抽检通告里，经常可以看到中药饮片被判定“性状不合格”“含水量超标”“重金属及有害元素超标”“黄曲霉毒素超限”等问题。

这些词听起来专业，其实翻成人话就是：看上去不对、储存不规范、环境不干净、处理不达标。

央视几年前在安徽亳州等中药材集散地做暗访时，记者拍到的场景至今常被引用：药材摊上，一盆盆看似挺新鲜的山药、白芍，背后是硫磺熏蒸间；一袋袋颜色鲜亮的货物，掂起来分量“格外扎实”，因为里面灌了沙子、掺了杂物。

这些画面和“仁心仁术”四个字放在一起，对比非常刺眼。

掺假手法并不复杂，甚至有点“粗糙又直接”。

药渣回收，就靠把制药企业已经提取完有效成分的废料烘干，再用硫磺熏一熏，颜色好看一点，就能摇身一变重新上架，卖给小诊所、药店，最后落到患者的汤剂里。

增重操作，也很简单粗暴：红花里浇点矿物油、海马和海龙肚里塞东西，这些都已经被各地抽检一再验证。

从经济学角度看，这套逻辑非常“好理解”。用每公斤几十块钱的边角料，换成几百上千的“高端药材”，利润空间摆在那儿。

而被查到的成本相对有限。国家药监局近几年加大中药饮片通告力度，一些不合格产品必须召回、整改，企业罚款也在提高。

但如果算一笔长期账，部分从业者显然觉得，铤而走险仍然“合算”。

更现实的是，线下市场之外，线上平台成了新的灰色空间。电商平台上搜索中药材、饮片、养生茶，店铺资质参差不齐，有的挂着“药房旗舰店”的名字，背后的生产企业却多次出现在各省抽检不合格名单中。

普通消费者对这类信息基本无从得知，只能看销量、看评价、看包装设计。

问题是，中药这种东西，肉眼可见的信息并不可靠。

颜色太白，可能是硫磺打得足；个头太整齐，可能筛选过头；标签写得花里胡哨，可能只是设计师审美在线。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买药材基本等于“交智商税加运气税”。

央视在报道中药材市场乱象时，有专家提醒过一个风险：如果劣质药材长期充斥市场，不仅会让中医药产业本身陷入生存危机，还会让本来信任中医的患者产生严重不良反应，甚至危及生命。

这种后果很直接，但被舆论二次加工之后，容易变成一句“看吧，中医不靠谱”。

从国际传播角度看，这种“混淆角色”的舆论模式，对中医极其不利。

西方医学体系面临药品召回事件时，大多会精确到品种、批次、企业，讨论中集中在监管、生产管理、补救措施。

而到了中医这里，很多时候直接上升到“整套体系有问题”的高度，有技术性争论，也有文化偏见，但中药质量问题无疑在为这些偏见提供“现成素材”。

这些努力有没有用？答案是肯定的。和十几年前相比，中药材市场最粗糙、最夸张的造假方式明显收敛，检验标准更细，曝光节奏更快，处罚力度在提升。

但也要承认，离“让普通人放心”还有不小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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