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21日晚间，伯克希尔的发言人对媒体确认：比亚迪的股票已经全部卖光了。17年前每股8港元买进，前后累计套现约390亿港元，回报约38倍。

可就在同一年的股东大会上，巴菲特说起日本那五家商社，口气完全是另一副样子。他说打算持有50到60年，还说“希望当初投资的是1000亿美元而非200亿”。一头挥手告别，一头嫌自己买少了。

网上有人管这叫“清仓中国、满仓日本”。但事实是，他清掉的只是比亚迪这一只股票，五大商社的持仓占比也有限。这笔账他算得很精，唯独漏了一件事，而这件事偏偏是在他卖完之后才越来越清楚的。

借来的日元，换回全世界的矿和气

先问一个怪问题：一家美国公司买日本股票，为什么非要在日本借钱？2019年7月，伯克希尔开始悄悄买入三菱商事、三井物产、伊藤忠商事、住友商事、丸红这五家商社。第二年8月底公开时，每家持股都已超过5%。

几乎同一时间，它在日本发起了日元债，5年期利率低到0.17%，最长的30年期也才1.1%。

从2019年算起，累计借了超过1.3万亿日元。钱能借得这么便宜，靠的是两头凑巧。一头是日本利率长年被压在地板上，十年期国债收益率接近零。另一头是伯克希尔信用极高，能拿到这种价钱的机构屈指可数。

芒格生前就说过，这件事他们做得成，别人做不成。再看这笔钱换回了什么。

2025年，伯克希尔预计从五家商社拿到约8.12亿美元股息，同年日元债利息约1.35亿美元。付出1块钱利息，收回6块钱股息，一年净落约6.77亿美元，股价涨跌还没算进去。

打个比方，这就像借了一笔低息房贷去买一排收租铺面，每月的租金远远盖过月供。

借的是日元，收的股息也是日元，汇率波动在账上自己就抵掉了一大半。股价这头也没亏待他。

截至2024年底，五家商社的总成本138亿美元，市值235亿美元，账面多出了差不多七成。那铺面里到底卖什么？五大商社约六成利润来自石油、天然气、矿产这些传统资源贸易。

三菱商事一家就掌控着全球约20%的液化天然气贸易，五家合计海外资产约3800亿美元。

巴菲特买到手的，更像一张挂在东京交易所的全球资源网，日本岛内景气好坏，对它的影响反倒有限。低息的钱、稳定的租、全球的货源，三样凑齐了，他自然越买越多。

2025年3月，他对五家的持股又提到8.53%到9.82%，已经逼近10%的上限。

捂了14年的比亚迪，为何说卖就卖

比亚迪当年也是他真心看好的。2008年9月金融危机正凶，在芒格力荐下，伯克希尔以每股8港元认购了2.25亿股H股，花了约18亿港元。然后一拿就是近14年，一股没动。转折出在2022年。

那几年比亚迪股价累计涨了六倍多，H股市盈率一度冲破200倍，而丰田、大众同期只有10到15倍。

200倍市盈率意味着什么？按当时的利润算，靠公司赚钱回本得花两百年。对一个讲究每年实打实收钱的人来说，这个价格里装的全是对未来的想象，想象越满，他能握在手里的确定性就越少。

2022年8月24日，第一笔卖出，均价约277港元。此后一路往下减，2024年7月持股跌破5%，按香港规则不再需要逐笔披露。

到2025年3月31日，伯克希尔能源子公司的一季度财务文件里，比亚迪的账面价值已经是零。9月那次确认，只是给早已完成的动作补了一个正式说法。至于为什么卖，他本人从没给过一个完整答案。

能对上的线索有四条，得并排看。

第一条是估值，价格已经远远跑到利润前面。第二条是竞争，国内新能源车打起价格战，利润一轮轮被压薄。

第三条是地缘，据日媒转述，他在2023年股东大会上说过，出于对“有事”时的担忧，希望避开中国大陆和台湾企业的投资。

2024年股东大会又表示，没有明确计划再投中国内地或香港公司，理由是对一些国家的经济文化理解不够，更愿意投美国。

第四条是再配置，卖出来的钱要去找更稳当的收租资产。比亚迪那边回应得很干脆：“股票投资，有买就有卖，这是很正常的事情！”还专门谢了芒格和巴菲特17年的认可与陪伴。

按买卖算，这桩生意双方都没什么可抱怨的。真正值得琢磨的是，他用哪把尺子做了这个决定。

日本加息了，他还要再拿五六十年

2024年3月19日，日本央行结束负利率，这是17年来第一次加息。之后2025年1月、12月又加了两回，利率还在往上走。借便宜日元这条水源眼看在一点点收紧，新借的钱会越来越贵，早年0.17%那种价钱不会再有了。

所以在2025年的股东大会上，有人当面问他：日本央行加息，会不会卖掉日本股票？

他的回答是：“我们打算持有五大商社50到60年。”开头那句嫌自己买少了的话，也是在这个场合说的。加息还不卖，原因很实在。早年发的低息债成本已经锁死，商社的股息仍远高于新借钱的利息。

更要紧的是，石油、天然气、矿产的贸易现金流不看日元脸色。

他在意的是这笔租金能不能一年年准时到账，日本经济明年快一点还是慢一点，改变不了几十年的大账。外界把这些话读成他给美日两国算好了国运。

落到他公开场合的原话，押注的对象其实窄得多：美国是他的主场，他一再表示更愿意在美国投资。

日本是他在给股东的信里专门写的一个“小而重要的例外”。“满仓日本”也对不上号。

截至2025年三季度末，伯克希尔手里的现金储备有3816亿美元，占总资产31%，是1988年以来第一次超过三成。拿五家商社2024年底235亿美元的市值去比，只相当于这堆现金的零头。这堆现金也没有闲着等末日。

2025年10月，伯克希尔花97亿美元收购了西方石油旗下的化工业务OxyChem，是2022年以来最大的一笔收购，同时还握着西方石油26.9%的流通普通股。

商社、石油、现金，全是现金流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把这几件事串起来，他手里一直握着同一把尺子：要年年到账的租金，不陪一家公司熬成长。用这把尺子去量，日本商社是满分，200倍市盈率的比亚迪不及格。

尺子本身挑不出毛病，麻烦在于，有些东西它根本量不出来。

他卖光那一年，比亚迪海外卖出百万辆

比亚迪这两年在国内的日子确实难过。中国机械工业联合会的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新能源汽车市场渗透率已经到了44.3%，每卖出十辆新车，四辆多是新能源。

蛋糕做到这个份上，剩下的就是抢，价格战一轮接一轮，行业平均利润率从2016年的7%跌到4%左右。

比亚迪2025年三季度净利润同比下降32.6%，9月销量是19个月来第一次同比转负，全年目标从550万辆下调到460万辆。

如果只看这一面，很多人会说他卖得正是时候。可同一年账本的另一面是：比亚迪海外销量达到104.96万辆，同比增长145%，第一次突破百万大关。据高盛测算，比亚迪海外单车利润高于国内，超过人民币2万元。

到2026年1到2月，海外销量占比达到50.2%，第一次超过国内。国内在打价格战，海外每卖一辆赚得更多，利润的重心正在往外搬。

利润下滑的年份，比亚迪也没收手。2025年前三季度，它的研发投入437.5亿元，比同期233.33亿元的净利润多出八成多。用收租的眼光看，这是在拖累利润。换成造车的眼光看，这是在给下一轮出海备好技术和产品。

巴菲特唯独算漏的，就是这一件。

他用收租的尺子给比亚迪定价，量到了高估值、价格战和地缘风险，却没有把一样东西算进去：中国车企在国内最残酷的竞争里练出来的产能和技术，一旦开上世界市场，利润会从另一头长出来。

2025年9月1日到9日，比亚迪5名高管和32名核心人员自掏腰包增持A股，合计5232.78万元。十几天后，伯克希尔的发言人确认比亚迪已经卖光。一边是远道而来的资本收账离场，一边是最懂这家公司的人往里加钱。

清仓的只是比亚迪这一只股票，美日那本收租账他算得很准。他漏掉的那件事，已经写进了比亚迪的海外销量表。

股票可以卖掉，比亚迪的工厂、技术，还有开往海外市场的车，都还在中国企业自己手里。

参考资料：

解码巴菲特"投资圣经"，万字长信精髓何在？.21经济网.2025-03-31

巴菲特减持比亚迪H股至5%以下 若再减持毋须披露.财新网.2025-02-22

巴菲特清仓比亚迪股份，17年投资盈利超30倍，比亚迪回应.界面新闻.2025-02-22

巴菲特再谈投资日本：希望持有日本五大商社至少50年.澎湃新闻.2025-02-22

历时八年日本央行结束负利率 货币正常化未来能走多远？.财新网.2024-0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