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集体拆散、把国企搞垮、把人心搞乱，算不得本事

2026年入夏以来，有件事被中文舆论场普遍忽略了：几个前些年最热衷＂私有化＂＂市场万能＂的西方国家，正在悄悄地把当年拆掉的东西一点点捡回来。

英国工党政府今年推进的铁路国有化名单又拉长了一截，泰晤士水务那个烂摊子还在等政府兜底——这家公司三十多年前被私有化，被资本轮番倒手，一边给股东分掉几百亿英镑股息，一边把伦敦几百万人的供水管网拖到了漏水率超过25%、债务突破150亿英镑的境地。

德国那边，为了对付俄气断供，前两年就把Uniper等能源巨头直接收归国有。就连奉行＂电锯经济学＂的阿根廷米莱政府，在把公共部门砍掉一大半、通胀和贫困率双双爆表之后，也不得不给一部分机构＂回炉重造＂。

这些国家没开过会，却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动作。这个巧合值得琢磨。

它至少说明一件事：所谓＂效率至上＂＂市场包治百病＂那套叙事，在真实世界里已经被反复证伪。可就在国际风向掉头的这两年，我们自己的舆论场，还在反反复复咀嚼那套四十年前流行的口味——国企僵化、集体过时、共识虚伪。

段子一年更比一年新，标签一贴比一贴狠。一个很吊诡的错位就出现在这里。别人已经在补窟窿，我们却还有一批人张罗着继续拆。

我想直接说一句：这不是清醒，这是慢半拍。先摆两个抽象但要命的数字。

全国国有企业资产总额已经在370万亿量级，能源、通信、交通、国防这些命脉行业里占着大头；农村集体账面资产接近9万亿，村级集体经济组织有几十万个。

数字大得让人没感觉，可只要你翻译成生活场景，撑起的东西一件比一件具体——你家小区里那根不断电的电线、村口那盏冬天也亮的路灯、疫情封控时半夜送到门口的那袋米、抗洪抢险时最早冲进齐腰水里的那批人。这些东西，不写财报，只写在人的日子里。

我个人的判断很简单：一个国家最贵的资产，从来不是GDP数字，而是＂关键时刻不塌＂的那种能力。这种能力平时看不见摸不着，说不定还显得多余、显得低效、显得该被优化掉。

可一旦有事，它就是所有普通人保命的东西。俄乌开打以后欧洲人体会最深的就是这个。

当年为了效率把能源命脉全押在俄罗斯身上，图的是便宜；打起来之后，天然气一度涨十倍，德国工业成本被抬起来，奔驰宝马都开始琢磨往中国搬产能，普通人冬天连暖气都舍不得开。这不是天灾，是当年＂拆＂太快、＂存＂太少的账单，一次性打包送上门。

道理其实极其朴素：拆和建，从来不对称。一栋楼盖起来要三年，炸掉只要三分钟。一支能打硬仗的救援队伍训练起来要十年，解散只要一纸文件。

一套邻里之间还愿意搭把手的社区风气培育起来要一代人，破坏它只要几场情绪化的骂战。可在流量分发的算法里，盖楼的三年被压缩成零热度，炸楼的三分钟被剪成十条爆款。

整个社会的注意力，都在奖励后者。这就是我要抛出的第二个判断：今天很多人把＂敢拆＂当成本事，本质上是被注意力经济给骗了。

你去看那些最能上热搜的内容长什么样。一个骂国企僵化的段子，转发轻松破十万；一条挑动地域对立的短视频，能吞掉整晚的注意力；一个专门唱衰某个行业的自媒体号，粉丝涨得比谁都快。

可与此同时，真在保供一线通宵的国企员工不发声，真在村里给老人跑医保的干部不发声，真在南海钻井平台上顶着台风换零件的工程师更不会去开直播。久了就形成一个错觉——好像整个国家都在烂，只有那些拆台的人在清醒。

这种错觉最要命的地方在于，它会自我加固。当所有人都发现＂喊拆＂能换流量、换名气、换钱，就会有越来越多聪明人挤进这个赛道。

而真正在建设的那批人，本来就不擅长营销，又忙着干活，慢慢就在舆论场上彻底沉默。一个社会的话筒被谁拿走，它的自我认知就会被谁塑造。

我个人不太赞同一种流行的说法，就是＂批评本身没问题，只是方式过激＂。这个话看着中立，其实回避了真正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不是批评过激，而是很多＂批评＂根本没打算解决问题，只是把＂否定＂当成一种时髦的自我标榜。看见国企就骂僵化，看见集体就笑大锅饭，看见共识就嫌虚伪，这套动作行云流水，看着深刻，可你要真问一句＂那你觉得该怎么办＂，多半答不上来。

会拆的人满大街，能建的人万里挑一——这是我最想说的第三个判断。浙江那个搞了二十多年的＂千万工程＂，从最初整治一千个村、示范一万个村起步，一路做成了联合国拿去当范本的样板，还拿过地球卫士奖。

诀窍不复杂，就是把集体资源盘活、把村庄组织起来、一年干一件小事、二十年不换赛道。这种活儿没有什么爆点，也上不了热搜，可它扎扎实实改变了几万个村庄的样子。

你要是拿单季度财报的效率尺子去量它，它显得又慢又笨；可你要拿三十年的复利尺子去量，它就是一份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答卷。同样的逻辑套在国企身上也成立。

抗洪时冲最前的、大工程里啃硬骨头的、能源保供二十四小时不停机的，这些活儿放到纯市场逻辑里全是赔本买卖。可正是这些＂赔本买卖＂，构成了一个国家在关键时刻不被人卡脖子的底气。

你把它算成＂低效＂，说明你根本没算对账——你只算了成本，没算它替这个国家挡掉的那些灾难。讲到这里我得说一句公道话，不然显得只在护短。

国企的确有效率问题、激励问题、部分领域的僵化问题；村集体的确有资产空壳化、账目不清、少数干部胡来的问题。这些毛病不能因为＂整体重要＂就一笔带过，该改的必须改，该查的必须查。

但改革和拆散，是完完全全两码事。我的看法很直接：改革是拿手术刀剜掉病灶，让身体更健康；拆散是开推土机把整个人推平，然后声称＂你看，问题解决了＂。

这两个动作看着都在动刀，性质天差地别。把＂改革＂直接等同于＂一卖了之、一散了之＂，是过去这些年最偷懒、也最危险的一种误读。

英国的水务、日本的邮政、阿根廷的公共部门，都是循着这种误读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窟窿里去的。人心这一块也是同样的道理。

监督、质疑、批评，一样都不能少，这是社会自我修正的必要机制。我要反对的从来不是批评本身，而是那种把＂搅浑＂当本事、把＂对立＂当日常、把＂谁的嘴更毒谁就更清醒＂当成默认设定的风气。

这两种东西必须分开看，否则就会掉进另一个陷阱——把所有质疑都当成敌意，把所有讨论都当成攻击。那同样不是我认同的方向。

回到2026年这个时间点，我想把话说得更直白一点。全球正在为过去几十年拆掉的东西补窟窿，有的补得起，有的补不起。

补得起的是那些底盘还没被彻底掏空的国家，靠残存的工业能力、组织能力、社会共识撑到今天。补不起的，就得用几代人的时间去还债——泰晤士河边、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莱茵河畔正在上演的，都是这类还债现场。

我们这边有幸底盘还厚。370万亿国企资产、近9万亿集体资产、几十万个村级组织、上亿制造业岗位，这些东西不是历史累赘，是别人打着灯笼都找不来的战略资本。

谁在这个时候还张罗着＂拆散、搞垮、搞乱＂，要么是账没算对，要么是心思根本不在这个国家的老百姓身上。具体到每个普通人身上，其实没那么复杂。

少转一条挑动对立的段子，少信一句＂都该散伙＂的漂亮话，多看看那些默默把楼盖起来、把村守下来、把老人照顾好的普通人——一个社会的底盘就是靠这种最不显眼的动作一点点厚起来的。

底盘塌了，先砸到的从来不是那些抽象的＂该拆对象＂，而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是涨价的电、断供的菜、没人管的老人、彼此互骂的邻居。

护住它，不是护着谁的私利，是护着自己将来还有个退路。真正的本事，不在推土机扬起的灰尘里，也不在热搜榜上最刺耳的那条骂声里。

它在一栋栋盖起来的楼里，在一亩亩被盘活的地里，在人们还愿意好好说话、还愿意搭把手的那种不起眼的温度里。会拆的人已经太多了。

这个时代真正稀缺的，是还愿意慢慢盖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