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亮||窄巷子里的这帮战友—— 一次难忘的餐叙

李太忠将军按语:

同样是一场饭局,引岀的结果大不相同。有的饭局灌了一肚子酒,喝的醉如烂泥伤身体。有的饭局吃的是文化,吃出了真感情和好文章,让人久久回味。陈启军司令组织的这场饭局堪称精典,有诗为赞:

一饭吃出俩文章,篇篇精彩赞声扬,

天庆快手写评论,怀亮细活诉衷肠。

吃饭当吃这种饭,物质哪有精神香?

饭局贵在文化味,不伤身体益健康。

注:继杨天庆同志的饭局评论之后,郭怀亮社长又推出了饭局之二文章。篇篇精彩,引人入胜,有感。

聚会现场。

窄巷子里的这帮战友

——一次难忘的餐叙

●郭怀亮

深秋的西安,窄巷子酒店这名字听着就亲切,像极了当年连队后面那条通往炊事班的小道。

陈启军站在酒店门口,一个一个地数着来的人:163团的、164团的、165团的、炮团的——嘿,就差师直的了。他一拍脑门笑了:“我当过师直属队党委书记,这么一算,55师各团加师直,齐了!”这话说得在理,当过兵的人都知道,一个师就像一只手,五个指头攥紧了才是拳头。

众人入席,连同原陕西省军区的战友也都坐到了一块儿。虽说是不同单位,可聊起来才发现,当年你在这头搞训练,我在那头搞保障,很多事都是你离不开我,我离不开你。共同话题一打开,酒杯没端,话先热了。

原165团的王军道回地方后当了陕西省法制局局长,多年不见,一见面先握手,再拍肩膀,最后干脆抱了一下——七十多岁的人了,抱得跟新兵连第一次会操拿了第一似的。

原安康军分区参谋长王峰,拉着好久不见的郭怀亮的手,嗓门儿不小:“郭社长,当年你们报社帮我们省军区装备处上稿不少,现在想起来,仍然得谢谢你们呀!”郭怀亮摆手笑:“那是你们处材料扎实,我们只是顺水推舟。”王峰不依:“顺水推舟也得有人推不是?”一桌人都笑。战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几十年前的稿子,记到今天还带着温度。

陈启军,原陆军55师参谋长、酒泉军分区司令。

正说着,164团军务参谋出身、后来当了平凉军分区参谋长的李玉合开了腔。退休后他练起了书法,一笔一划练出了名堂。地方上有同志找他写字,他写了,那人便拿着写好的字转送给同是164团的鱼志清,还一个劲儿地夸:“您看这字,多好!”鱼志清接过来端详了半天,慢悠悠地说:“我不要这个人的字,我要他亲自裱好给我送来!”一句话把送字的地方同志搞得晕头转向,不知道这字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满桌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李玉合也笑个不停,边笑边指鱼志清:“你个老鱼,还是当年那个劲儿!”鱼志清得意地晃脑袋:“那可不,白送的字哪有亲自裱的香?”——战友间的玩笑,从来不用打草稿,张口就是包袱,开口就是笑声。

笑声未落,李太忠政委和刘志强那边已经聊开了。两人许久未见,一见面就说起旧事。李政委说当年找刘志强谈话:“老刘啊,副主任这位置你坐着不合适,没出路。”第二天就亲自带着车,和组织科长、干部科长把人送到炮团当政委。这一去五六年,赶上整编,炮团建制撤销,刘志强又被调整到新疆塔城武装部,举目无亲,家在乌鲁木齐,一周跑一趟,跑得人心力交瘁。后来李太忠也去了新疆军区当副政委,第一次参加常委会就开口:“新疆的干部我一个不认识,但我只有一个干部——我的老部下刘志强,在塔城干了五年半了,家回不去,孩子顾不上,我请求把他调回乌鲁木齐。”就这一件事,说完就完了。后来刘志强的女儿考大学,李政委又找自治区教育厅的亲戚帮忙,把孩子送进了石河子大学。刘志强接过话头,说得实在:“从团干事到副主任,再到武装部政委,一路上认识了不少人,可关键时候拉一把的,还是老政委。”这话让我想起一句老话:锦上添花到处有,雪中送炭世间少。战友情为什么重?就重在它是炭,不是花。

李太忠,原陆军55师政委、新疆军区副政委。

张亚尼发言时,特意提到这是和李政委头一回坐在一张桌上吃饭。他说李政委退休后笔耕不辍,天天有文章发,大家看着高兴;又说刘志强政委虽然没当将军,可一直有将军关心着、惦记着,这比当将军还幸福。这话不假——官大官小是一时的,有人念着你,才是一辈子的。

陈启军是原55师参谋长,后来当了酒泉军分区司令,可他对55师那段经历怀念得深。他接过话茬,说起当年带队参加“西兰乌光缆施工”的事。那活儿苦啊,要过河截流、过路顶管,坚石地段要工兵爆破开凿,砾石地段硬得挖不动,战士们一天下来手上全是血泡也挖不了几米。在沙碛地上,有人创下了一天挖73米的纪录。住帐篷,点马灯,吃水靠拉,洗澡靠擦。官兵们顽强拼搏,硬是成为兰州军区东段部队第一个完成任务的师。最后炮兵团和163团3营、164团1营、师直地爆1连等一批单位和干部战士立功受奖。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得很,仿佛又回到了工地上。

说完光缆,他又说起带人调查师史的事——正是因为有这份怀念,他才把55师的旧事一桩一桩记得那么清,把师史整成清清楚楚的一本专著。说着说着,他讲起了杨正刚的故事:原广州军区空军司令杨正刚,当年和哥哥在逃难路上走散,一个进了陕南12旅36团,一个阴差阳错的到了被36团追击的国民党部队。几十年过去,弟弟在报纸上看到“杨正刚代表”几个字,拿着报纸就去找哥哥。到了广州,嫂子开门一看,愣住了:“你不用介绍,长得跟你哥一模一样,卷卷头发,一样的模样,你本身就是通行证。”就这么认了亲。在场的人听了都说,这比电视剧还曲折。可细想想,那个年代失散的何止一家?能找着的,是运气;找不着的,是命。战乱年代结下的疤,和平年代能揭开看看,也是一种念想。

鱼志清说自己受大家钟爱,多次被表扬帮助,说着说着声音就软了。郭怀亮接过话,说当年他和鱼志清一起到陕西省新闻出版局找王农老战友办好了《老战士》杂志刊号,老鱼他们把这份杂志硬是办成了全军最好的老战士媒体,连总政干部部都大力推荐。郭怀亮退休后,又创办了老战士网站,一帮老头子在虚拟世界里继续当兵。

席间有人算了一笔账:在座的,有将军,有司令,有局长,有社长,有总编,可端起酒杯,喊的全是“老团长”“老政委”“老战友”。军衔脱了,职务退了,那声“老战友”脱不掉。它比军装穿得久,比命令传得远。

李玉合,原164团参谋、平凉军分区参谋长。

鱼志清,原陆军55师政治部副主任,《老战士》杂志总编辑。

陈启军最后举杯,说了一句:“过去的光荣,是咱们一起挣的;往后的日子,咱们要一起过。”这话朴实,可细琢磨有味儿。

55师这支老部队,诞生于抗日烽火,转战十余省,打过日本鬼子,参加过淮海战役等百余场战役战斗,剿匪平叛,中印边界自卫反击作战,支援国家重点工程建设——功劳簿上写满了名字,可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今天坐在这里的,有当年操枪弄炮手上磨出老茧的兵,有在北部边疆守了多年的政委,有退休后把写作当作传承革命精神和养生的业余作家,有把字写进人心里去的书法家。他们凑在一块儿,就是半部55师史。

【张亚尼(右),原步兵163团新闻干事,陕西省军区小寨干休所所长,《老战士》杂志副总编辑;刘志强(左),原步兵164团干事,55师政治部副主任,新疆军区某武装部政委。】

散场时,我想起一句话:岁月能把头发磨白,能把腰板压弯,可有些东西磨不掉——比如窄巷子里这顿饭,比如酒过三巡喊的那声“到”,比如看见老战友时,心里头那股子热乎劲儿。

战友情为什么比山重?因为山是死的,人是活的;山不会替你挡子弹,可战友会。山不会记得你叫什么,可战友记得——记一辈子。

【杨天庆(右),原陕西省军区干事,转业任陕西省疾控中心副主任,作家;李军喜(左),陕西省军区转业干部,转业后任职陕西省外办新闻处长、《陕西外事》杂志总编辑。】

贺測亮,原陕西省军区组织处副处长,省军区小寨干休所政委。

王军道,原步兵165团干事,转业后任陕西省法制局局长。

王峰,原安康军分区参谋长。

作者郭怀亮,曾任55师、19军新闻干事,兰州军区政治部宣传部新闻处长、《人民军队》报社副社长等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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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标签:美食   窄巷   战友   难忘   郭怀亮   政委   省军区   军分区   饭局   陕西省   参谋长   陕西   当年   新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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