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正在悄悄兴起一股“戒酒潮”，不是不喝了，而是大家都变聪明

10月21日，国家统计局公布数据：1至9月白酒产量累计235.4万千升，下降3.9%；啤酒累计2894.7万千升，下降6.0%。产量在往下走，餐桌上的酒杯却没有全收起来。

我们的判断是，大家喝酒越来越有分寸，这股“戒酒潮”短期内不会退。8月的数据曾让行业松了口气。

当月全国规上白酒产量19.1万千升，同比增长2.1%，是2024年6月以来单月产量再次转正，中间隔了26个月。但生产端普遍反馈，并没有感受到强劲的复苏势头。

9月的数字很快泼了冷水。当月白酒产量27.5万千升，同比下降4.8%，8月的增长又被抹掉。啤酒这边，9月产量278.8万千升，同比下降7.8%。需求还没有真正回头。下滑也不是今年才有的事。

白酒行业从2024年下半年开始减产，2025年有8个月产量同比出现两位数下滑，全年规上产量354.9万千升，同比下滑12%。到了2026年，降幅收窄到个位数。

酒厂正在适应一个新的消费节奏。高端酒的价格也有说头。2025年初，飞天茅台散瓶、原箱批价都在2200元以上，今年7月前后原箱批价在1655元附近，比当时跌去约四分之一。

我们认为，买来送礼、囤着等涨的冲动淡了许多。茅台自己也在调整打法。3月31日，飞天茅台自营零售价由1499元调到1539元；7月18日零时起，i茅台平台零售价又调到1639元。

年内两次调价，定价思路转向跟着市场走，不再单靠稀缺撑场面。两组数据放在一起，意思就清楚了。总量缩水，说明凑数的酒、应酬的酒在减少。价格企稳，说明还有人愿意为想喝的那一瓶花钱。

酒不再是桌上的默认项，每一杯都要先过消费者自己这一关。公务接待这头，规矩也写明了。

2025年5月18日，修订后的《党政机关厉行节约反对浪费条例》印发，明确工作餐不得提供高档菜肴和香烟，不上酒。这延续了作风建设的一贯要求，公务餐桌带头朴素起来。不过，把白酒下行都记在这一条上，并不准确。

条例印发后第二天白酒股集体走低，波动却比几年前的“禁酒令”小，业内也指出政务消费在白酒消费中的比例已经很低。真正起作用的，是普通人自己算的几笔账。

头一笔是健康账。国际癌症研究机构早在1988年就把酒精饮料列为一类致癌物。2023年初，世卫组织在《柳叶刀·公共卫生》上表示，就健康而言不存在安全的饮酒量。

“喝点酒活血”这类老说法，越来越站不住脚。2025年1月，美国卫生总监发布公告，指出饮酒会增加至少七种癌症的风险，建议在酒类标签上加注癌症警示。

这类信息让更多人意识到，酒的伤害不必等到进急诊室，日积月累同样要命。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人，感受尤其深。

美国的调查给了更直观的参照。盖洛普今年7月的调查显示，54%的美国成年人喝酒，与去年持平，是1939年开展这项调查以来的最低。2022年这个比例还是67%。51%的人认为每天喝一两杯对健康不好。

喝酒的人也在收敛。在饮酒者中，承认自己有时喝得过量的只有13%，同样是历史最低。另有17%的受访者过去一年用无酒精啤酒、葡萄酒或烈酒顶替了含酒精的饮品。

不碰酒的人在增多，碰酒的人也更克制。无酒精产品的生意已经做起来了。百威英博2026年第一季度的无醇啤酒收入同比增长27%。全球最大的啤酒商，把无酒精产品当成了增长点。

想少喝一点的人，今天有了更多选择，不用硬扛一杯真酒。

第二笔是风险账。2011年5月起，醉驾正式入刑。2023年底，最高法、最高检、公安部、司法部又联合出台办理醉酒危险驾驶案件的新意见，把从重处理的情形列得更细。十几年严管下来，“喝了酒不开车”已经是多数人的底线。

同桌喝酒也可能担责。按照民法典的过错责任规则，强行劝酒，或者明知对方喝醉了还放任不管，一旦出事，同饮的人可能要分担赔偿，各地法院审理过不少这类案件。请一顿饭，没人愿意吃出一场官司。

第三笔是人情账。商务合作看报价、交付和信用，职场看业绩，朋友看合不合得来。靠酒量换来的交情，酒醒了未必作数。

“不喝就是不给面子”这套说法，年轻一代越来越不买账，拒绝劝酒也慢慢不再被看成失礼。第四笔是钱包账。一顿宴请，酒水往往占掉不小的开销。

被迫喝酒，等于自己掏钱买难受，第二天头疼还要耽误上班。手头紧一些的时候，人们自然更愿意把钱花在自己真心想喝的那一杯上，应酬场上的酒就成了先被砍掉的支出。

别的国家也走过类似的路。日本国税厅2022年办过一场名为“Sake Viva！”的创意大赛，想办法让年轻人多喝酒，背景是酒税收入多年下滑。这场活动招来不少批评，被认为和公共健康的方向相悖。

俄罗斯的做法更硬。世卫组织2019年的报告显示，2003年到2016年，俄罗斯人均酒精消费下降了43%。

限制销售时段、提高税负、限制广告等措施陆续发力，死亡率随之下降，预期寿命回升。控酒的健康收益，有实证可查。回头看中国自己的老规矩，也有相通之处。

西周初年的《酒诰》告诫臣民戒除酗酒，把殷商因嗜酒而亡的教训讲得很直白。《左传》里有一句“酒以成礼，不继以淫”，意思是酒用来成全礼数，不能喝过头。古人眼里，灌酒算不上待客之道。

今天被大家抛下的，是后来变了味的那一套：拼酒量、排座次、借酒施压。剥掉这些，酒回到了可选饮品的位置。想小酌就小酌，不想喝就端杯茶，谁都不用多解释。

我们觉得，这更像一次向老规矩的回归。酒桌文化当然不会一夜消失。有的地方、有的行业，劝酒的习惯依然顽固。

对酒企来说，要面对的是一个“喝得少、喝得好”的市场，产量恐怕很难回到过去的高点。

对普通人来说，有几条底线早已是共识。未成年人、孕期和备孕的人不该碰酒。服用头孢类药物期间要严格忌酒。高血压、痛风和肝病患者按医嘱来。能喝的人守住自己的节奏，不劝别人，喝了酒不开车。

想拒绝劝酒，其实没那么难。开席前把话说清楚，用茶水或无酒精饮品回敬，态度客气，立场坚定，不必解释太多。真拿你当朋友的人，不会因为一杯酒翻脸。

我们看到，这样做的人越来越多，周围的人也越来越习惯。从统计局的月度产量，到盖洛普的年度调查，再到公务餐桌上的新规矩，数据指向同一件事：酒还在，喝酒的人更清醒了。尊重自己的身体，也尊重别人的选择，饭局才能回到吃饭聊天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