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赵

编辑|赵赵

8月15日，日本投降81周年。

就在这一天，东京和华盛顿几乎同时上演了两场与二战有关的大戏，剧情方向却截然相反。 在东京日本武道馆，首相高市早苗站在"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的话筒前，说了很多话——赞美战死者的"奉献"、许诺不让战争重演、宣称日本要做"印太灯塔"——唯独把去年石破茂花了13年才重新捡回来的那两个字"反省"，又给悄悄删了。而在大洋彼岸，美国国家广场上的二战纪念碑被人用红色油漆涂鸦破坏，特朗普暴怒发帖，把破坏者骂作"畜生"。

一个国家的首相在回避历史罪责，另一个国家的总统在捍卫战争记忆。同一天，同一场战争的两种态度，对比之下格外刺眼。

高市早苗嘴里的"苦难"，到底是谁的苦难

先来看看8月15日这天高市早苗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当天上午，高市早苗以自民党总裁名义向靖国神社供奉了"玉串料"（祭祀费），随后在出席"全国战殁者追悼仪式"前，从会场停车场朝靖国神社方向进行了"遥拜"——也就是远距离朝拜。 她没有亲自走进靖国神社大门，但以这种"曲线拜鬼"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心照不宣的政治表态。

中午时分，仪式正式开始。高市早苗在武道馆致辞，核心内容可以概括为三层。

第一层，定调历史叙事。 她说："先前的大战中，约310万同胞失去了生命。"然后列举了在战场上阵亡的人、在广岛和长崎遭原子弹轰炸的人、在冲绳地面战中牺牲的人、在战后死于异乡的人——全程以"受害者"视角展开，没有一个字提及日本对亚洲国家的侵略和加害。

她紧接着说："日本今日之和平与繁荣，乃构筑于战殁者的生命与苦难历史之上。"这句话里的"苦难历史"，指向的是日本作为战败国所承受的代价——原子弹、空袭、战俘——而不是日本军国主义给中国、韩国、东南亚等国家造成的数千万人死亡的苦难。 这种叙事框架的巧妙之处在于，它既表达了"悲痛"，又把日本牢牢钉在受害者的位置上，从而回避了加害者的身份。

第二层，承诺"不战"。 她宣称："绝不让战争的惨祸再次发生，无论岁月如何流逝，都将把这一坚定的誓言跨越世代传承下去，贯彻到底。"这话听起来不错，但细品就会发现一个关键缺失——她说的是"不再让战争惨祸发生"，而不是"不再发动战争"。 "不让惨祸发生"是一种被动表述，仿佛战争是一场天灾降临在日本头上；"不再发动战争"才是承认主动加害的事实。措辞的微妙差异，暴露的是历史认知的根本分歧。

第三层，高调喊口号。 她声称："日本能够为解决各国面临的各种问题发挥重要作用，日本将成为印度-太平洋地区一座闪耀的灯塔，成为值得各国信赖的国家。"

"印太灯塔"——这四个字在8月15日这天从日本首相嘴里说出来，多少有些刺耳。一个连历史反省都做不到的国家，拿什么当灯塔？一个在投降纪念日连"反省"两个字都不敢说的领导人，凭什么让邻国信赖？ 日本在野党立宪民主党代表野田佳彦的批评更加直接——"一个不知反省的国家，无法获得信任。"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高市早苗讲话的核心漏洞。

最关键的两个字——"反省"——被她悄无声息地删掉了。

这件事的分量，需要放在一条时间线上才能看清。 1993年，时任首相细川护熙在战殁者追悼仪式上首次就日本在战争中的加害责任，向亚洲邻国表达"哀悼之意"。1994年，村山富市更进一步，在致辞中使用了"深刻反省"和"不战的决意"两个关键表述，此后这些措辞成为历届日本首相在8月15日致辞时的惯例。

然而，安倍晋三在2013年打破了这个惯例。 他从那年起不再在致辞中使用"反省"和"不战的誓言"，改用"不让战争惨祸重演"这样更模糊的表达。此后的菅义伟和岸田文雄均延续了安倍路线。直到2025年，石破茂在上任后的首次8月15日致辞中，时隔13年重新使用了"反省"一词——当时曾被舆论视为日本历史认知的一次正向调整。

但仅仅一年之后，高市早苗又把这个词删了。《朝日新闻》直接点明，这是高市向她的"政治导师"安倍晋三致敬，回归安倍路线的标志性动作。 石破茂花13年才恢复的两个字，高市早苗用一年就给抹掉了。

值得注意的是，就在高市早苗小心翼翼地回避"反省"的同时，日本天皇德仁却在同一场仪式上的致辞中明确表示了"深刻反省"，并希望战争的惨剧永不重演。首相和天皇在同一个讲台上，说了方向截然不同的话——这本身就说明，日本国内围绕历史认知的撕裂，已经到了连表面功夫都维持不住的地步。

天皇在日本宪法中是"国家象征"，不具备实际政治权力，但他的表态往往代表了日本社会中更温和、更理性的声音。德仁天皇连续多年在追悼仪式上坚持使用"反省"一词，这种坚持本身就是对右翼政客的一种无声抵抗。但令人遗憾的是，在高市早苗主导的政治氛围下，天皇的声音越来越像是孤掌难鸣。

不只是两个字的问题，靖国神社才是真正的戏台

如果说高市早苗删掉"反省"是文字层面的倒退，那么8月15日这天靖国神社里上演的一幕幕，才是行动层面的全面翻车。

当天，防卫大臣小泉进次郎参拜了靖国神社。据新华社报道，这是继2024年时任防卫大臣木原稔之后，再有现任防卫大臣在8月15日参拜靖国神社，也是连续第7年有日本现任阁僚在这一天"拜鬼"。

更引人关注的是另一个"首次"——自民党干事长铃木俊一、总务会长有村治子和选举对策委员长西村康稔集体参拜靖国神社，这是日本自民党高层首次在8月15日组团"拜鬼"。 过去，个别阁僚单独参拜已经足以引发国际舆论风波，如今执政党高层集体出动，意味着靖国参拜正在从"个人行为"升级为"组织行为"。

小泉进次郎在参拜后发了一条社交媒体帖子，声称"在宣誓永不再战的同时，我再次坚定了决心，将继续履行日本战后作为和平国家不断走和平道路的责任。"

这段话的荒诞之处在于：一个国防部长，跑到供奉着14名甲级战犯的神社里去"宣誓和平"。 靖国神社里供奉的东条英机们，正是把日本和整个亚洲推入战争深渊的罪魁祸首。在他们的灵位前说"永不再战"，这不是反省，这是对历史的讽刺。

小泉进次郎并非第一次拜鬼。他先后以环境大臣、农林水产大臣等身份多次参拜靖国神社。而今年他的身份是防卫大臣——日本自卫队的最高行政长官。一个掌管军事力量的人在战犯神社前鞠躬，向国际社会传递的信号绝不是"和平"，而是日本正在加速"再军事化"进程中的历史修正主义。

靖国神社里供奉的不只是普通士兵，更包括东条英机、广田弘毅、土肥原贤二等14名甲级战犯。1978年靖国神社将这14人秘密合祀后，连日本昭和天皇都因此拒绝再去参拜。如今高市内阁的防卫大臣堂而皇之地走进去，自民党高层组团跟进，这已经不是"个人信仰自由"能解释得了的，这是一种系统性的政治操作。

高市早苗本人虽然没有亲自走进靖国神社，但她的操作更加精于算计。以自民党总裁名义供奉祭祀费，比个人参拜的政治意味更重——因为它代表的不是个人立场，而是执政党的集体意志。 再加上停车场"遥拜"这个动作，既向右翼支持者交了差，又给国际社会留了一层"我没亲自去"的遮羞布。

外交部发言人8月15日就此事答记者问时表示，中方强烈谴责日方涉靖国神社的消极动向，已向日方提出严正交涉、强烈抗议。 声明指出，靖国神社是日本军国主义的精神工具和象征，其供奉的14名甲级战犯是发动侵略战争的罪魁祸首，是事实上的"战犯神社"。声明还特别强调——今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正确认识和对待历史，是日本战后重返国际社会的重要前提，是日本同周边国家发展关系的政治基础。

这番话的分量在于，它把日本政客的"拜鬼"行为放在了东京审判80周年的时间坐标上——80年前，国际社会用法律手段审判了日本的战争罪行；80年后，日本的首相和阁僚们却在战犯的灵位前鞠躬致敬。 历史的荒诞，莫过于此。

特朗普骂的是"畜生"，日本怕的是"记忆"

就在高市早苗忙着删"反省"、拜靖国的同一天，太平洋对岸的华盛顿发生了一件看似不相关、却构成强烈对比的事。

8月13日，美国国家广场上的二战纪念碑遭到蓄意破坏。有人在喷泉池里灌满泡沫，还用红色油漆在碑体上喷涂了文字。这座纪念碑坐落在林肯纪念堂倒影池东侧，是美国为纪念二战中牺牲的40多万美军将士而建造的国家级纪念设施。

8月14日，特朗普在"真相社交"上发帖怒斥："我们美丽的二战纪念碑刚刚遭到喷漆破坏。对于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牺牲的美国英雄而言，没有比这更大的侮辱。"随后他又追加了一条帖子，直接爆了粗口："先是倒影池，现在又出这事。我们正在追查他们！这些畜生究竟来自何处？？？"

美国内政部迅速介入调查，声明称"公众应当知晓，我们必将找出这一卑劣行径的责任人"。美国国外战争退伍军人协会（VFW）更是把这起事件定性为"极度不敬之举，是对服役、奉献的老兵以及在家承受煎熬的军人家属的公然羞辱"。

美国内政部的声明措辞同样严厉，称"公众应当知晓，我们必将找出这一卑劣行径的责任人"。在此之前，林肯纪念堂附近的倒影池也曾遭到破坏，一名前奥运选手被指控蓄意损毁，尽管司法部后来以证据不足撤了案。特朗普对这一系列针对二战纪念设施的破坏行为极为恼火，在帖子里连用了三个问号，语气之愤怒在他的社交媒体历史上都不多见。

特朗普的措辞之激烈，在他的政治生涯中也不多见。但撇开党派立场不谈，他在这件事上的态度代表了一个基本共识——对二战历史的纪念和对阵亡将士的尊重，是文明社会的底线。谁敢挑衅这条底线，就是"畜生"。

现在把镜头拉回东京。高市早苗在战殁者追悼仪式上的致辞里，对日本侵略战争的受害国没有一句歉意、没有一个"反省"、没有任何对加害事实的承认。 她嘴里的"战殁者"——那310万日本人的死亡被包裹成"苦难与奉献"的叙事，却有意无意地遮蔽了一个更庞大的数字：日本军国主义在亚太地区造成了超过3500万人的死亡。 中国、韩国、菲律宾、新加坡、缅甸、印度尼西亚……这些国家的平民在日军的刺刀、炸弹和细菌武器下付出的生命，在高市早苗的致辞里一个字也没有。

特朗普骂破坏二战纪念碑的人是"畜生"，那么试图抹掉二战历史记忆的人，又该叫什么？

更耐人寻味的是一个时间上的对照。高市早苗在致辞中声称"日本将成为印太灯塔"，而就在几天前，特朗普刚刚宣布大幅缩减美韩联合军演、公开夸赞金正恩"无威胁且尊重"。美国在亚太的安全承诺正在松动，日本正试图借机扩大自身的地区角色。 在这个背景下，高市早苗删掉"反省"、强调"灯塔"，就不仅仅是历史认知问题，更是一种战略信号——日本想在美国退缩的真空中扮演更大的角色，而要扮演这个角色，就需要一个"光荣的过去"来支撑叙事，而不是一个"需要反省的过去"。

这才是高市早苗删掉那两个字的真正用意。

但历史不是可以随意涂改的碑文。 当美国人看到二战纪念碑被涂鸦时会愤怒，当亚洲人听到日本首相拒绝反省时同样会愤怒——因为那些伤痕不在石碑上，而在千千万万个家庭的记忆里。

你可以在致辞中删掉两个字，但你删不掉3500万人的生命，删不掉南京、马尼拉、新加坡的血泪，删不掉慰安妇的屈辱和战俘的白骨。高市早苗想做灯塔，但灯塔的光照不进她回避的那片黑暗。一个连"反省"都说不出口的国家，注定走不远。 当年的东京审判已经写下了历史的判决书，80年过去了，判决书上的墨迹没有褪色，但有人正试图把它翻过去。这种企图，在过去没有成功，在未来也不会成功。

【主要信源】

高市首相"反省""不戦の誓い"触れず 戦没者追悼の式辞全文，朝日新闻，2026年8月15日

特朗普爆粗口："没有比这更大的侮辱"，参考消息，2026年8月1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