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端上桌，亲戚不挑食，姑娘松了口气。

今年春节，我老家赣州和金华几个朋友家，都撞上了同一件事：爸妈出门拜年，家里突然来了一大帮亲戚，十几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站满堂屋。谁也没提前说一声，电话还是进门后才打的。大家就站在厨房门口看我手忙脚乱翻柜子，最后掏出一整箱泡面——不是一包，是一整箱，红烧牛肉、老坛酸菜、金汤肥牛、藤椒小龙虾，五种口味，还配了鸡蛋、火腿肠、青菜、卤鸡爪，连榨菜都切好了。

我没炒菜，也没点外卖。不是懒，是真不会。锅烧干两次，油溅到手腕上起泡，炒的青菜黑成炭，连我妈教我的“先放葱花爆香”都记混成“最后撒葱花”。最后干脆把泡面当主食，配菜当正餐，摆了三张小方桌，一人一碗，蹲门槛上、坐板凳上、倚沙发扶手上，吃得呼噜响。

网上有人骂，说“这哪是待客，是糊弄”。也有人夸，说“比硬撑着炒糊三道菜强多了”。其实压根没人计较面是不是正宗，倒是在吃第二碗时，我表弟问我：“姐，你煮面放几包料包？”大舅接话：“你别教他，他以后娶媳妇也得这么煮。”说完自己又添了半碗汤。

我查了下，今年春节那几天，某平台泡面销量涨了23%。不是因为便宜，是很多人和我一样——父母不在家，亲戚来了不能赶，外卖送不到村里，自己又真做不出一桌子像样的。这不是懒，是实打实的技能断层。我们这代人小时候，家里早就不留饭给客人了，爸妈常说的是：“吃过了，你们自己点个外卖。”可轮到自己当家，长辈那套“没菜不成席”的规矩，又沉甸甸压过来。

更现实的是，现在村里年轻人越来越少，我家隔壁阿婆今年初一自己包饺子，蒸了两笼，端给隔壁三户，每户一小碗。她说：“人少，蒸多了放不住，不如分着吃。”以前是“家里来客，杀鸡宰鸭”，现在是“亲戚来了，大家凑一起煮泡面”，不是变懒了，是人少了，事精了，心反而更近了。

有天晚上收碗，我姑帮我洗青菜，一边搓一边说：“你妈当年嫁过来，头三年年夜饭都是我帮她炒的。她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我没接话，但心里突然不慌了。原来不会做饭这事，早就轮过一圈了，只不过以前是长辈手把手教，现在变成大家蹲一块儿，边吃边笑，边吃边聊哪家的腊肉咸了，谁家娃又长高了一截。

那天吃完，我收拾完厨房，把剩的泡面盒子摞在墙角，油渍抹布搭在窗台，外面雨停了，月亮从云里钻出来。亲戚们打着哈欠走了，我坐在小板凳上，喝完最后一口面汤，热乎乎的。

我手机屏保还贴着去年写的“今年学会做红烧肉”，到现在没动锅。但没关系，泡面汤里飘着的那点油星，那股热气，和刚剥好的煮鸡蛋一起递过去时，大舅拍我肩说的那句“懂事”，比啥都实在。

亲戚走后，我关了灯。
屋里很安静。
面汤的香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