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4月下旬，红军打进云南宣威。这地方富庶，宣威火腿名气大得很，部队没收了官僚经营的火腿公司，接连几次会餐，火腿、腊肠端上桌，一顿吃下去，体力补回来不少。

可你把时间往后拨四个月，同一批人走进毛儿盖以北的草地，第四天就断了粮。野菜挖光了挖草根树皮，草根树皮也没了，就轮到煮腰带、枪带。

所以红军长征吃什么这个问题，答案从来不是一句草根树皮。权威党史口径说得很干脆：草根树皮煮皮带，只说对了一半。另一半，得从他们出发那天背的那袋粮说起。

出发那天，米袋里装的是炒过的干米

长征不是两手空空上路的。

1934年10月上旬，中革军委给各军团下了命令：人员按编制配齐，武器弹药粮秣服装补充到位，每人携带4天粮食，每个伙食单位按人均1斤油、1斤盐带足。

出发前先算饭，这是一支正规军该有的样子。

红二十五军的账更细。1934年11月16日从河南罗山何家冲出发，全军整编后2980余人。

每个战士配两个米袋，一个装生米，一个装熟食干粮，一袋能装四五斤。带不动的余粮，交给马夫队的牲口驮着。

两个米袋加起来八到十斤。按一个成年战士一天吃一斤左右粗算，这点粮能撑一周上下。

一周，对着一条要走两万五千里的路，能走到哪儿去？出发那天粮袋是鼓的，可谁都清楚，这只是个起手。

干粮也有讲究，不是抓一把生米就塞进袋子。大米先煮成半熟，捞出来控干水分，再倒进锅里加盐，炒成干米。

苞谷则先炒熟，加适量食盐磨成面。这么处理过的东西，能干嚼、能用水泡，还能放很久。

行军路上不一定有火，也不一定有锅。一把炒面倒进搪瓷杯，兑上开水就是一顿。

所以长征前半程的伙食，谈不上宽裕，可也谈不上传说里那么惨。打土豪开仓分粮，沿途占一个集镇就办一回；巧渡金沙江后先头部队干粮吃光，把路过村镇几家点心铺的饼干全买了下来。宣威那顿火腿，就是在这条线上吃到的。

松潘那一步没走成，饭桌开始往下掉

好端端一支队伍，怎么会吃到皮带？答案不在锅里，在地图上。

1935年7月，红军原本要打松潘战役，走松潘大道北上。那条路沿途有城镇、有集市，能补给。

可先机丧失了，松潘战役未能按原计划实施。《苍茫松潘》记载，张国焘始终按兵不动，最后被迫放弃原计划，十万大军只能经自然条件极为恶劣的草地北上。

一脚踏进的是什么地方？松潘地处青藏高原边缘，物产本不丰饶。

当地藏、羌等少数民族居民受到国民党的宣传蛊惑，不少躲进深山。阿坝一带的粮食，绝大部分被土司和头人控制，老百姓家里的余粮少之又少。

高原本就打不了多少粮，能打的又攥在土司手里，肯卖粮的人还躲了。三层叠在一起，这不是筹粮不用心，是这条路上根本没多少粮可筹。

1935年8月，中共中央率右路军从毛儿盖出发穿越草地。出发前要求每人带足10斤粮，可筹不上来，大部分人没带够，有的只带了两三斤，多是煮熟的青稞麦粉或麦粒。

宿营时以班为单位，用盆子或搪瓷杯烧开水泡麦粉喝，或者煮麦粒吃。第4天，断粮。

往下的顺序，是一级一级掉的：先吃野菜，野菜找不着就挖草根、剥树皮，草根树皮也没了，才轮到腰带、枪带。

皮带真能煮着吃吗？能。上世纪30年代中国工业落后，牧区农村用的皮带大多没经过硝皮、缩革这些工序，只是简单粗加工，迫不得已时可以煮了吃。

建川博物馆藏着红三十一军一位干部的皮包，长征缺食时皮具多被煮掉，这只包是经过党小组讨论之后，才幸运地没被吃掉。饿到那个份上，吃不吃一只皮包，还要开个会决定。

总司令先尝草，割麦子要插木牌

没粮，又不许抢，这支队伍靠什么活下来？

靠两样东西：一样是把吃饭当战役来打，一样是把纪律钉死在田埂上。

进藏区前，1935年6月20日，朱德、周恩来、王稼祥发出通电：各部队除5天休整所需之外，要筹足7天携带粮；牛羊猪肉烤成肉干代替干粮，1斤鲜肉按半斤肉干计算；每天改成两餐，一稀一干。

一天两顿，其中一顿还是稀的。连怎么把鲜肉折成能背走的重量，都在电报里算清楚了。

真正难的是怎么向老乡收粮。据党史资料，总政治部对收割麦子有纪律要求。

只有在用别的办法得不到粮食时，才许派人到番人田中收割已熟的麦子；收割先收土司头人的，迫不得已才收普通番人的。

收了普通番人的麦子，必须把数量和原因用墨笔写在木牌上插在田里，主人回来可以拿木牌向红军领工钱；只割成熟的麦子，严禁割青苗和洋芋。

一支自己正在煮皮带的队伍，割一片麦子还要给人留个凭条。纪律要求明确：即便缺粮，也要按规定借粮立据。

不许抢，那就得从地里找。野菜种类繁多，认错一样就是上吐下泻甚至中毒，朱德组织试草、鉴定野菜，筛选可食用种类。

他带着炊事员、警卫员组成的小组下地挖野菜，请教当地百姓，采回样本请医生和老农一起鉴定。据权威媒体刊载版本，朱德先尝草后再让大家食用，确认没事，才通知大家这几样草可以吃。

后来60多种野菜整理成标本，在红军大学的临时操场上办了一场展览会，让战士排队一个个看过去。再往后做成了制度：编出一本《吃野菜须知》的小册子。

出草地那顿饭，见面互道同志新年好

1935年8月下旬，右路军走出草地，到了半农半牧的巴西、班佑一带。

每天能吃到萝卜、胡豆、甜菜、麦子，能吃饱，体力开始恢复。

从一天三两粮、靠嚼青苗撑着，到坐下来吃一顿饱饭，隔着的是草地里那几百里烂泥。

1935年9月进甘肃哈达铺。这是甘陕川交界的商贸集散地，物价便宜，各个伙食单位都买到了羊肉、白面、盐和油。

据老红军杨定华回忆，总政治部特意提了个口号叫"大家要食得好"，各连队割鸡杀鸭、屠猪宰羊，每天三顿，每顿三荤两素，战士们食得满嘴是油。

据老红军杨定华回忆，当时战士见面互道"同志新年好"。不是年节，可日子熬到这一步，见面道一句新年好，比什么都合适。

把这条线从头拉一遍，长征的饭桌就清楚了。

出发时是米袋、炒干米、盐炒苞谷面；路上是打土豪分的粮、跟老乡买的饼干、宣威没收官僚火腿公司之后的火腿腊肠。

进藏区是青稞、按1斤鲜肉折半斤算出来的肉干；进草地是野菜、草根、树皮、煮腰带；出草地是萝卜胡豆，再往后是三荤两素。权威党史口径讲得明白：整个长征途中，红军的食物种类非常杂，除了粮食，也有肉类，以及野菜、野果、草根、树皮。

所谓"多样"，不是说他们吃得好，是说这条起落曲线本身——同一支队伍，四个月前在宣威吃火腿，四个月后在草地上煮枪带。草根树皮是真的，那是最极端的一段；火腿、肉干、三荤两素也是真的，只说前一半，就把这支队伍怎么熬过来的那部分掐掉了。

最能说明这支队伍是什么队伍的，还是草地上那块木牌。自己人正煮皮带充饥，割了老乡一片熟麦子，还要写清数量、写清原因，插在田里，等人回来凭牌领钱。宁可自己啃皮带，也不动老乡一粒不打招呼的粮——红军长征路上吃什么，这一条比任何一份菜单都答得更全。

参考资料：

长征中红军吃什么.七一网（12371.cn，重庆市委党建门户）

两万五千里征途上的"口粮答卷.人民网党史频道

红军不怕远征难——长征中的两株黄花草.人民网党史频道（学习强国同发）

重温长征往事，于细节处感悟朱德的胆魄与担当.中国军网

强军文化专刊·山河血脉丨苍茫松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部网站/中国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