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了,给老子等着



立秋了,给老子等着


焦丽苹



立秋了。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的事。风还是那阵风,可吹在身上,不一样了。它不再是夏日那种黏稠的、热烘烘的、贴着皮肤推也推不开的烦闷。它清爽了些,利落了些,像一把看不见的细齿梳子,轻轻梳过你的手臂,你的脖颈。那凉意,是一丝一丝渗进去的。

树上的叶子,还是绿的。但那绿,旧了。像一幅挂了太久的画,颜色还在,那层鲜亮的光泽,却悄悄地退了。蝉还在叫着,只是那叫声,疏了,远了,拉得长长的,像一根将断未断的丝线,在风里飘摇。一切都静下来,慢下来,仿佛天地之间,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轻轻地拨慢那根时光的弦。



院子里那方小小的荷塘,前些日子还开得泼泼洒洒,热闹非凡。如今再看,最外层的花瓣,已有了些锈迹般的斑驳。那擎着的叶子,边缘也泛起焦黄的倦意。秋,就这样悄悄地立在了这里。而立秋,在老祖宗的节气里,不只是一个关于物候的提醒。它似乎还隐着一层意思,秋后算账。

秋,是肃杀的。是收敛的。是将春夏两季所有的张扬与亏欠,都一一清算的季节。万物如此,人事,何尝不是?



就在这几日,读书博主(打假博主)“抒情的森林”,将一件文坛的“亏欠”之事,摆在了秋日的天光底下。他披露,作家孙频,那位有着不小名气的作家,竟有多处大段文字,直接抄袭自诗人余秀华的诗歌。

消息一出,圈内哗然,又似乎,不那么让人意外。这让人不由得想起早些年的郭敬明、蒋方舟,那些喧嚣一时,最终却又似乎不了了之的旧事,像秋天水面上的浮沫,散了又聚。又想起了贾浅浅。好在是贾浅浅抄袭门事件终究得到了正义的回应。我们这文艺的园地,不知从何时起,生出些怪诞的风气。一些所谓的文人,堂而皇之地干起了移花接木、偷鸡摸狗的营生,且层出不穷,掩耳盗铃,还混得光鲜亮丽,风生水起。可悲又可怜,可叹又可恨。更可笑的是,有些个所谓的“圈子”,关起门来,自有一种“礼法”,一种“秩序”——无论是文学创作,还是文学赛事。他们拜码头,论交情,将才华与风骨,放在了人情与利益的秤上称量。对于那些不合群、不买账的“野生”的灵魂,他们是不屑的,甚至是倨傲的。真真是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的地步。



只是这一次,他们遇到的,是余秀华。

余秀华是什么人?她是从泥土里、从摇摇晃晃的人间长出来的诗人。她特立独行,不卑不亢,不拜码头,鄙夷那些自视清高、不可一世的体制嘴脸。她的才华,是野生的,是带着露水和尖刺的。她不迷信任何人,更不会倾倒在那些所谓名人的脚下,去做一个乖巧的、等待被“圈子”接纳的信徒。她只是她自己。



面对这桩公案,她没有那些文人式的、弯弯绕绕的回应。她只是硬硬地,掷地有声地,说了一句:

“看到了,给老子等着。”

这句话,真是好。好得那样痛快,那样解气。它带着一股子辣椒的劲儿,烈烈的,腾腾的,直冲头顶。这哪里只是一句狠话?这便是秋后算账那句话的精魂了。它不是泼妇骂街的诅咒,而是一份下了战书的等待,一份对自己劳动与尊严毫不退让的捍卫。它让人等着,等一个说法,等一个清白,等那股子清正的秋风,将文艺园地里的腐叶败枝,都扫上一扫。

这“等着”二字里,有愤怒,更有力量。我们,也便都拭目以待了。



这么想着,忽然又觉得,这句“给老子等着”,其实,也可以是对自己说的。说给那个刚刚过去的、漫长而湿热的夏天里的自己。

夏天,是何等的不讲道理。烈日炙烤,暑气蒸腾,人也变得懒懒的,倦倦的。只想在空调房里躲着,只想用那些甜的、冰的东西,来浇灭心里那股无名火。于是,身体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悄悄地,发福了。皮带扣,松了一个眼。夏天的衣衫轻薄,还能遮掩,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那些多余的、软塌塌的东西,是夏天留下的“肥膘”,是我的身体,欠下的“亏空”。



立秋了,秋风对衣裳说,那些宽松的、遮掩的夏日衣裳,该收起来了。你的身体,将要面对更挺括的、更诚实的秋装。秋雨对离愁说,是时候,和那个慵懒的、放纵的自己告别了。秋阳对色彩说,你要显现的,应是更结实、更健康的线条。

立秋了。天气要清爽,人,也要活得清爽些才好。

我看着窗外渐高的流云,那样白,那样轻,那样自由。白云会对思念说些什么呢?说那些对更美好的自己的盼望吧。我看着草尖上似乎将要凝结的白露,雨后的荷塘,还有那不多的几只蜻蜓,它们都在告诉我,万物已到了收敛、沉静的季节。寒蝉在对落叶说着告别,而我,该对那些多余的、臃肿的部分,说一声再见了。



立秋了。新凉是对西风的一种应许,静好是对岁月的一种期盼。那么,我呢?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在心里对自己说:

“立秋了,给老子等着。” ——

我要管住嘴,迈开腿。我要从这立秋之日开始,对自己下手狠一点。不是苛待,是清算。是清算掉夏日积攒的懒散与放纵。我要把这些多余的脂肪,一份一份地,都减掉。我要在入冬之前,还给自己一个正常的体重,一副健康的、结实的身体。



这句话,不是诅咒,是宣言。是对过去的自己下的战书,是对未来的自己许的承诺。它是一种秋日独有的勇气。它不激烈,却持久;不喧哗,却坚定。它知道,夏日已尽,万物收敛,天地即将走向肃穆与安宁。在这走向安宁的路上,我们所要做的,便是如这季节一般,冷静地,利落地,将一切理清,将一切归还。

立秋了。岁月说,静好可期。梧桐说,乡愁可寄。而我对自己说,那个更清爽、更坚定的自己,在入秋的路口,等着。

她等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作者简介】

焦丽苹,笔名流苏。中国散文学会、中国金融作协、中国金融文学艺术社、山东省作协、山东散文学会、山东省写作学会、济南市作协会员,齐鲁晚报副刊青未了签约作家,山东省"老年阅读推广大使"。出版散文集《走在春天里》《爱情是款化妆品》两部。获全国金融文学大奖赛、青未了散文大赛、青未了金融散文大赛、齐鲁悦龄杯、泰山杯征文大赛和山东省摄影短视频大赛、都市头条•济南头条“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等奖项。作品散见《经济日报》《农民日报》《金融时报》《中国城乡金融报》《金融文学》《金融文化》《金融文坛》《少年文艺》《齐鲁晚报》《济南日报》《山东青年报》《山东广播电视报》等报刊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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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08

标签:美文   立秋   老子   山东省   作协   金融   山东   散文   秋后算账   夏日   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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