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散文|闭眼世界不存在 睁眼人间真可爱

文/邱晓辉

一阖双眼万象埋，尘嚣顷刻寂无埃。

山河远隔皆消隐，忧乐同归尽作灰。

待到眸开光景现，方知烟火自堪怀。

闭眼世界不存在，睁眼人间真可爱。

人这一生，常常会有想闭上眼睛的时刻。或许是疲惫压身，烦心事一桩接着一桩，不想再看纷争，不想再听嘈杂；或许是失意落寞，前路迷茫，眼里所见皆是寒凉，只想合上双眼，躲开眼前所有的纷扰。闭上眼的瞬间，山河、街巷、悲欢、得失，好像一下子全都隐去了。没有花开，没有叶落，没有旁人的议论，也没有心头沉甸甸的烦恼。于是忽然懂得一句很通透的话：闭眼世界不存在，睁眼人间真可爱。

闭眼的时候，世界归于虚无。不是世界真的消失了，只是我们切断了目光与外界的联结。眼皮轻轻一垂，光影被隔绝，眼前的色彩、轮廓、动静，尽数消散。周遭的声音会慢慢淡下去，心里那些纠缠许久的执念，好像也跟着一并沉寂。难过的时候，很多人习惯闭眼，仿佛只要看不见，苦难就与自己无关。委屈无处诉说，困境难以挣脱，闭上眼，就可以短暂躲进一片只属于自己的黑暗里。

这份闭眼的虚无，是一种临时的逃避。它很温柔，也很短暂。闭上眼睛，我们可以暂时不去看见不如意的生活，不去看见落差与遗憾，不去看见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与伤害。烦恼好像被黑暗包裹，暂时搁置。可我们心里清楚，闭眼得来的安宁，终究是虚幻的。世界不会因为我们闭上眼睛，就真正消失。风雨依旧在远方流转，该解决的问题还停在原处，那些牵挂的人和事，不会因为我们看不见，就悄然改变。闭眼，只是自我构筑出来的空白，是片刻的休憩，不是长久的归宿。

很多人困在低谷里，总想长久地闭上眼睛。遭遇挫折之后，觉得人间乏味，满眼都是失望，于是下意识抗拒去看见，去感受。有的人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愿出门，不愿与人交流，屏蔽消息，回避风景，主动关上看向世界的窗口。他们以为，看不见，伤痛就不存在。可长久的封闭，只会让内心慢慢荒芜。黑暗里没有花香，没有晚风，没有温暖的笑脸，只有反复盘旋的思绪，一遍一遍咀嚼过往的遗憾。虚无之中，没有真正的解脱，只有无声的内耗。

闭眼，世界便不存在；可一旦睁开眼睛，真实的人间，就重新铺展在面前。

睁眼，是重新接纳这个完整的世界。它并不完美，有阴雨，有坎坷，有离别，有无奈，有算计，有委屈。可它同样藏着许许多多细碎动人的美好，藏着我们常常忽略的可爱。这份可爱，从来不是惊天动地的盛大风景，大多藏在平凡日常的缝隙里，要睁开眼，用心去看，才能捕捉得到。

清晨睁开眼，最先撞见的，是透过窗棂漫进来的天光。淡淡的晨光，柔和不刺眼，落在窗台的绿植上，叶片上凝着薄薄的露珠，微微发亮。楼下传来几声鸟鸣，不喧闹，清脆婉转。街角早餐铺升起热气，蒸笼腾腾，飘出面食的香气。这些画面，平淡无奇，日日都在发生，倘若一直闭着眼，便永远无从知晓。人间的可爱，就藏在这一日之初的烟火微光里。

走在路上，睁开眼睛，能看见许许多多鲜活的瞬间。路边的野花，不名贵，一簇一簇自在开着，风一吹就轻轻摇晃；老树的枝叶交错，在地面投下斑驳摇晃的树影；路过的行人，有提着菜篮慢慢走的老人，低声说着家常；有牵着小手慢慢散步的母子，孩子蹦蹦跳跳，眼里满是好奇。陌生人之间，偶然一个善意的微笑，一句温和的提醒，都是人间独有的暖意。这些细碎的画面，只有睁开双眼，才能收入眼底。闭上眼睛，这一切鲜活，都归于空无。

餐桌上的一饭一蔬，也是睁眼才能看见的温柔。一盘清鲜的野菜，一碗温热的粥，金黄

的玉米，酥脆的小吃，简单的食材，升腾起烟火气息。一家人围坐，闲话闲谈，饭菜冒着热气。若是闭着眼，我们只能凭想象去揣测味道，看不见食物的色泽，看不见身边人的眉眼，感受不到相聚时松弛的氛围。人间的可爱，很大一部分，就藏在一餐一饭，一朝一夕的陪伴之中。

四季流转的美好，同样需要睁眼去相逢。春天，要睁开眼，才能看见新芽破土，桃花漫开；夏日，要睁开眼，才能看见晚风掠过荷塘，晚霞染红半边天际；秋天，睁开眼，才能看见黄叶缓缓飘落，果实挂满枝头；冬日，睁开眼，才能看见落雪无声，天地素净。四季有轮回，风光各有不同，它们不会主动奔赴紧闭的双眼，只等待愿意抬眼去看的人。

当然，睁眼看见的人间，并不全是甜。睁开眼，我们也会看见风雨，看见缺憾，看见无能为力。会看见离别，看见病痛，看见求而不得，看见世事不公。可正是因为有这些不完美，那些藏在缝隙里的美好，才显得格外珍贵。可爱，不等于没有苦难，而是纵然知晓人间有风雨，依然愿意睁开眼睛，去接纳所有，去捕捉那些温柔闪光的片刻。

闭眼是归零，是清空眼前所有景象；睁眼是奔赴，是重新拥抱真实的生活。闭眼可以用来歇息，用来平复翻涌的情绪，在疲惫不堪的时候，短暂躲进黑暗，调整心神。但我们不能一直闭着眼，不能长久沉溺在虚无之中。黑暗里没有风景，没有相逢，没有温暖，长久闭眼，便是和所有美好擦肩而过。

生活里，不少人习惯带着灰暗的滤镜去睁眼。明明眼睛是睁开的，心却闭着。他们眼里只盯着不如意，只看见烦恼、缺憾、伤害，看不见花开，看不见善意，看不见身边默默陪伴自己的人。这样的睁眼，和闭眼差别不大。眼睛打开了，心门依旧紧闭，人间的可爱，进不到心底。真正的睁眼，是眼与心一同打开。看见苦难，也看见温柔；接纳缺憾，也珍惜欢喜。

“闭眼世界不存在”，是告诉我们，世界的模样，和我们的感知紧紧相连。当我们切断感知，万物于我们而言，便是虚无。这份虚无，可以用来安放疲惫，却不能当作长久的避难所。而“睁眼人间真可爱”，是一种选择，是历经沧桑之后，依然愿意选择看见美好，愿意和真实的人间相逢。

人到一定年纪，慢慢学会把握闭眼与睁眼的分寸。心累了，就闭上眼歇一歇，不必强迫自己时刻坚强，允许自己短暂逃离纷扰，在寂静里平复情绪，梳理心事。短暂休憩之后，依然愿意缓缓睁开双眼，重新看向眼前的世界。不再因为受过伤，就不愿抬眼；不再因为前路有风雨，就选择长久封闭自己。

很多时候，改变心境，只在睁眼闭眼之间。同样的日子，同样的境遇，闭上眼睛，一切归于空茫；睁开眼睛，风有风声，花有花色，人有温情。同样的坎坷，闭眼是独自困在黑暗里胡思乱想，越想越沉郁；睁开眼，看看流云，看看草木，看看身边陪伴自己的人，心绪便会慢慢舒展。我们会明白，困境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生活的全部。

我们总以为可爱的人间，在远方，在风景名胜里，在盛大的奇遇之中。其实不是。可爱就在眼前，就在当下。是阳光落在肩头的暖意，是一句贴心的问候，是一口温热的饭菜，是晚风拂过脸颊的轻柔，是一朵不起眼小花静静开放。这些美好，不需要远赴千里去寻找，只需要我们愿意睁开眼睛，静下心来看见。

也有人说，世间万般都是幻象，闭眼清净，睁眼徒增烦恼。可清净不是躲进虚无得来的。真正的清净，是看过人间百态，见过悲欢起落，睁开双眼，依然守住内心的平和，能在喧嚣之中寻得清欢。一味闭眼逃避，得来的安静是脆弱的；唯有睁开眼睛，接纳真实，守住本心，这份安宁才稳固长久。

闭眼，世界便在感知里消散；睁眼，万千温柔缓缓归来。这不是一句简单的鸡汤，是一种活着的姿态。不必畏惧苦难，不必因为伤痛就关上看世界的眼睛。允许自己偶尔闭眼休整，却不要永远不肯睁开。

漫漫人生路，我们会无数次闭眼，又无数次睁眼。闭眼是休整，是沉淀；睁眼是热爱，

是奔赴。当我们愿意睁开眼睛，认真打量眼前的烟火，就会慢慢发现，纵使世事有诸多无奈，这人间，依旧处处藏着细碎的温柔，真的很可爱。

愿我们都懂得适时闭眼，安放疲惫；更有勇气常常睁眼，拥抱烟火。不沉溺虚无，不惧怕风雨，抬眼所见，珍惜所有，感受这鲜活可爱的人间。

倦闭双眸万事休，浮生纷扰一时收。

风云消寂无踪迹，得失沉浮不系留。

启目重观花与柳，浅香轻暖入心头。

尘寰本是眼前景，睁眼人间真可爱。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副研究馆员（副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