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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月亮
编辑| 王红
初审|文瑞
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
刘欢走了。
63岁,在上海,在家人的陪伴下。
消息出来的时候,互联网炸了,满屏都是《好汉歌》《少年壮志不言愁》。
可有一个人,坐在某个地方,什么都没说。

他叫刘啸,是刘欢的亲弟弟。
他比哥哥小十岁,在北京的电波里播了二十多年歌,绝大多数人这辈子听过他的声音,却从来不知道他是谁。

天津,五大道,常德道上的老式院落。
这是刘家兄弟长大的地方。
父母都是中学教师,家风端正,书不少,音乐也不少。

日子不算富裕,但院子里的气息不一样,有点安静,有点文艺,有点旧时代的讲究。
1963年8月,刘欢出生。
1973年10月21日,刘啸出生。
两个儿子,差了整整十岁。
父母给哥俩起名,一个"欢",一个"啸",凑在一起,谐音就是"欢笑"。
这两个字背后没什么大道理,就是两个普通教师对自己孩子最朴素的期望——这辈子,别太苦,笑着活着就行。
谁也没想到,这两个字后来成了最大的反讽。
刘欢从小就不是省心的孩子。
说相声,跟乐队鼓捣,家里的收音机被拆了装、装了拆。

他还和相声演员戴志诚搭档说过相声,被一些圈里人早早看出这孩子有点东西。
那时候刘啸还小,跟在哥哥屁股后面转,哥哥去哪演出,他就坐第一排,使劲鼓掌。
这十岁的年龄差,决定了兄弟俩完全错开的成长轨迹。
刘啸还在按部就班上小学的时候,刘欢已经在首都的舞台上开始发光。
1985年,刘欢参加首都高校英语和法语两项歌曲大赛,脱颖而出,从此走上音乐这条路,再也没回头。
弟弟在后面看着哥哥。
哥哥买零食,第一个想到弟弟;放假了,带弟弟去电影院;手头有了钱,记得给家里的小不点捎点好东西。
这种从小养出来的感情,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大词,就是日子里一点一点积出来的,磨不掉。

但也正是这十岁的差距,让刘啸在成年前,基本上没有生活在哥哥的日常阴影里。
哥哥早早离家求学,弟弟在天津的院子里自己长大,培养出了极度独立的心性。
这个心性,后来救了他。

刘欢红透半边天的那些年,刘啸在读财经。
不是音乐,不是播音主持,就是财经。
外人觉得奇怪,觉得可惜,嗓音那么好,有这么个哥哥,不进娱乐圈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刘啸清楚自己要什么——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是靠着"刘欢弟弟"这块牌子混进来的。
这是一种骄傲,也是一种清醒。
大学毕业,他来北京,先借住在哥哥家。
这段日子发生了一件事,后来成了圈内流传的段子:兄弟俩的声音实在太像了,音色、共鸣、咬字习惯,如出一辙。
很多圈内大佬打座机找刘欢,接电话的却是刘啸,对方寒暄了半天都没听出来,这才是弟弟接的。
一来一回,乌龙闹了不少。
但刘啸从来没用这件事做过文章。
他先去了文化公司干财务,坐在格子间里对账,和他哥哥那个世界隔着十万八千里。

这活儿干了没两年,心里那点对音乐的念想,到底还是没压住。
他瞒着所有人——包括哥哥刘欢——独自去报名了北京人民广播电台主持人的选拔考试。
考上了,才敢跟家里说。
这就是刘啸做事的方式:先做,做成了,再说。
不借力,不铺垫,不提前消费任何人的资源。
进了电台,他主持《幽默集装箱》《欢乐正前方》。
这两档节目后来拿了北京电台听众喜爱的名牌栏目称号,早高峰开车的人,很多都听过他的声音——报路况、讲段子、接电话,声音低沉,有磁性,有温度,能把一段堵得烦死的通勤时间,变得稍微好过一点。
听众认的是"主持人老刘",不是"刘欢的弟弟"。
这一点,他坚持了很多年。

2017年,刘啸获评广播好声音主持人。
2020年,取得北京市中级专业技术资格。
职业路径一直钉在电台,从没动摇过。
有人问过他,有刘欢这块牌子,为什么不转全职唱歌。
刘啸的回答很简单:电台是本职,出歌是兴趣,这两件事他一直分得很清楚。
他哥哥是他的哥哥,他自己是他自己。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能做到的人不多。

这首歌,他在大学四年级就写了一半。
那是1994年前后,刘啸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坐在宿舍里,把一段旋律和前半截歌词写下来。
原名叫《恋歌》。

写完他把它放下了,因为他知道,那时候自己的阅历,撑不起这首歌想说的东西。
那种跨越半生的深情、细水长流的陪伴,他还没经历过,所以唱不出来。
这首歌就这么压着,压了十六年。
2012年7月,年近四十的刘啸把它重新翻出来。
这时候他已经在电台干了十多年,见过很多人,送走了一些事,懂得了什么叫时间。
他坐下来,把剩下的词曲全部写完,又改了四五遍编曲——从最初的弦乐,加入管乐,最终定型成古典全管编制的艺术歌曲风格。
写完他把小样存在电脑里,没有大张旗鼓,也没有找哥哥帮忙推。
然后,转机来了,来得莫名其妙。
2014年,《父母爱情》开拍在即,主演郭涛到电台做节目,偶然听到了这首《恋歌》。

他当时就坐不住了,认为这首歌"太合适不过了",是"对这部戏的总结、升华",直接把它推荐给了剧组主创。
剧组听完,拍板用了。
《父母爱情》播出之后,片尾曲随着剧一起火遍全国。
那首歌低沉、醇厚、深情又克制,很多观众听完立刻拍桌子——这肯定是刘欢唱的!直到有人翻出演职员表,才傻了眼:词曲作者、演唱,全是刘啸。
一个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的主持人。
著名歌唱家李谷一听完这首歌,当场给出99分。
她在评审席上说,自己当评委从来不给满分,99分就是顶格的夸赞,这个嗓子条件好,情感拿捏得准,是块唱歌的料。

这话出来,外界才真正意识到刘啸的份量。
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邀约:《中国好歌曲》多次抛橄榄枝,朋友、同行轮番劝他趁热出道,做职业歌手,顺势走红。
在所有人看来,这就是一个天赐的窗口,不钻进去太可惜了。
刘啸没动。
2015年1月22日,他以独立音乐人身份发布了自己的首张原创专辑《流年》,收录10首原创,词曲全是自己写的,爵士、艺术歌曲、校园民谣,风格各异,但每一首都是他自己磨出来的东西。
发布会那天,刘欢特意从上海飞回来,坐在台下。
他没上台抢镜,没发表什么激励演讲,就安安静静坐着,看台上的弟弟。

现场有记者问刘欢,会不会和弟弟合作出专辑。
刘欢摆了摆手,说希望大家单独认识刘啸,别老把兄弟俩绑在一起。
那天刘啸在台上说了一句话,记者记录下来:"超越是不太可能,但也不能因此而碌碌无为,要克服的唯一困难其实就是自己的懒惰,这张专辑也算是战胜自己惰性的成果。"
专辑发完,他回了直播间。
该主持主持,该生活生活。
他不是不在乎,他只是从来没打算用音乐换什么。
那年他四十二岁,一首歌打磨了十六年,一张专辑攒了小二十年,发出来,然后放下,继续去做那个早高峰里对着麦克风报路况的主持人。

这件事本身,已经是他能给自己的最好交代了。

有些人的命,是用来送别的。
刘啸这些年,一直在送别。
先是父亲。

两个儿子都守在病床前。
老父亲走了之后,刘啸整个人瘦了一圈,但节目照做,稿子照写。
电台的听众不知道,只觉得那段时间他的声音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沉了一点。
父亲走后,兄弟俩以为母亲能多陪他们几年。
还商量着,等老人家身体再好一点,就带她去南方转转,她这辈子从没出过远门。
结果母亲没等到那一天,也走了。
一年多的时间里,父母一前一后离开。
兄弟俩在灵堂里互相搀扶,谁也没说太多。

那个在台上能唱能说能主持的刘啸,和那个在乐坛上被无数人尊敬的刘欢,回到那一刻,都只是两个没了爹娘的孩子。
人到中年,家没了,不是比喻,是真的没有了。
但更大的一击,还在后头。
2026年1月1日,刘欢站在上海金山的露天舞台上,参加哔哩哔哩跨年晚会。
那个长发、黑框眼镜,还是那副架势,观众在台下喊,他在台上唱。
没有人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站在公开的舞台上。
那天距离他去世,不到九个月。

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刘欢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
家人在场,走得没有挣扎,但这个消息传出来,还是炸开了。
9月26日,对外经济贸易大学发布官方讣告,确认刘欢于前日在上海不幸病逝。
讣告写道,他自1991年起在该校担任艺术教研室教师、副教授,从教三十余年,2023年9月退休。
他主讲的《西方音乐史》课堂常年座无虚席,他为贸大校歌《UIBE之歌》作曲,他生前设立的"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将遵照遗愿继续运行。
同日,芒果V基金官方账号也发出悼念声明。
导演张艺谋、歌手韩红、音乐人高晓松先后发文送别,刘欢的妻子卢璐在朋友圈写下一句话——"我永远的爱,永远的痛"。

这些话,刘啸看没看,外人不知道。
刘欢生前多病缠身,十几年前曾因"股骨头坏死"做过手术,这种病被医界称为"不死癌症",意思是难治,折磨人。
能撑到63岁登上跨年舞台,已经是在用命在撑。
而刘啸,就这样,在短短数年之内,先送走父亲,再送走母亲,最后送走哥哥。
当年父母起的那两个字,"欢""啸",凑在一起是欢笑,是期望。
现在只剩下一个"啸"字。

那声"欢",已经没有了。

2026年初,南宁新春音乐会的舞台上,刘啸站在那儿,唱起了《爱情故事》。
嗓音还是那么温润厚重,没变。
那首歌他写了十六年,唱了十几年,每次唱起来,里面装的东西都不一样,但听上去还是那首歌。

那时候哥哥还在,彼时的他,不会知道九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现在回头看,那场演出就像是最后一次两个人同在这个世界上时留下的注脚。
刘欢走了,留下了《好汉歌》《少年壮志不言愁》《凤凰于飞》,留下了一代人关于影视剧的集体记忆,留下了对外经贸大学三十年的讲台,留下了那个每年资助年轻原创音乐人的公益金。
他把一辈子都交给了音乐,到最后,音乐也替他记住了一切。
刘啸还在。
北京人民广播电台的直播间里,那个麦克风还开着,那档节目还在播,早高峰里开车的人,还是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

只是现在,那个声音背后,多了一些什么,说不清楚,就是多了一些。
他这辈子,主动放弃了太多太多次"一夜成名"的机会。
不靠哥哥的名气,不消费"刘欢弟弟"的标签,一首歌写了十六年,一张专辑攒了小二十年,出完继续回去主持节目。
外人看觉得他太老实、太拗,但他自己清楚,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日子——踏实的,自己挣来的,和任何人无关的。
可命运偏偏不让他就这么平静地过下去。
至亲一个一个离开,那条"欢啸"的人生,现在只剩了半截。

父母当年起这两个名字,盼的是欢笑。
命运给的,是送别。
电台的指示灯还亮着,麦克风还热着,每天早高峰,刘啸的声音还是准时出现在北京的电波里。
那个声音里有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那声"欢",已经没有了。

留下来的那声"啸",还要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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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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