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娩之痛：剖腹产为何在美国走向无节制的滥用

所评图书：

书名：《分娩之痛：西方剖腹产的医学社会史》

作者：（美）蕾切尔·索默施泰因

译者：姚艳波 等

出版社：东方出版中心

出版日期：2026年3月

在美国，产妇生产选择，或者说被选择剖腹产的比例非常高，超过三分之一。而很多怀孕足月，胎儿头位正常的初产妇，也会被安排选择剖腹产，比例达到了25%。

美国纽约州立大学新帕尔茨分校新闻学副教授蕾切尔·索默施泰因就是其中一例。

很多男士，甚至一些女士轻描淡写地宣称剖腹产是最普通的正常手术。如果这番话旨在降低产妇焦虑，在特定场合下是有意义的。但事实上，“腹直肌被牵引分离，剪刀轻轻推移着我的膀胱，手术刀精准地划开我的子宫”，“患者对剧烈疼痛的耐受度极低，呈现出明显的疼痛应对困难，甚至因疼痛而高声尖叫”。

当然，并不是所有接受剖腹产手术的产妇都会有如此之高的疼痛值，但那显然也不只是个例。

而这仅仅是开始。剖腹产对于许多完成生产的产妇而言，后续影响是相当一段时间内，切口周围会伴随着灼热感，在打喷嚏、咳嗽时感到更强的不适——没有人会事前告诉产妇，产妇最终也会自己内化认知，接受这种结果。剖腹产手术后，许多女性的腹部累积起难以通过锻炼等方式来消弭的赘肉，自己对于身体的感知能力大不如前，较难正常地过性生活。

剖腹产手术在美国以及其他国家被大量推行了很多年以后，才逐渐有医学专家概括了实践收集而来的副作用，除了前面所提到的那样，还包括麻药对于神经系统的影响，生产手术直接增加内脏粘连、子宫切除需求增加等风险。接受过剖腹产手术的产妇，比顺产手术的产妇，更可能罹患持久的腰痛，更难坚持中高强度的体育锻炼。一些产妇将终生面临尿失禁。

索默施泰因在其所著的《分娩之痛：西方剖腹产的医学社会史》一书中谈到，剖腹产手术，需要切开产妇腹部的皮肤、脂肪层、覆盖在腹肌上的筋膜再打开腹部等操作，产妇后续恢复中可能导致各皮层的疤痕融合、粘连在一起，甚至可能使得后续怀孕时，胎盘陷入疤痕组织中。

剖腹产婴儿未能像顺产婴儿那样更多地通过母亲产道等环境获得母亲的细菌，日后罹患哮喘、过敏症的可能性更高。

书中指出，在美国以及其他国家，甚至一些医学普及书籍在宣称剖腹产的难度和危险性很低的同时，还暗示这种选择属于产妇偷懒。

尤其是在美国，有色人种，包括黑人、拉美裔、亚裔、美洲原住民产妇在医院选择，或者被告知必须选择剖腹产的比例，要高于白人。书中指出，美国产妇尤其是非白人产妇，生产前“常常被迫接受引产、硬膜外麻醉、会阴切开乃至剖腹产等医疗干预手段”，很多情况下并非治疗必需。如书中例举实例所谈到的那样，对于一些确实基于治疗需要、无法完成顺产的病例，医生对于患者和家属的解释也往往不够。

书作者指出，美国文化对于女性的歧视观念，尤其是歧视有色人种女性的观念，由来已久，很重要的体现就是剥夺孕妇自主权，毕竟美国“是建立在奴隶制根基之上的”。

而这样的歧视观念，具体到20世纪晚期至今，美国医疗行业所发生的关键转变之中，就带来了医院、医生不假思索为尽可能多的产妇实施剖腹产的结果。这里所说的改变指的是随着美国20世纪晚期开始大幅度调整公民福利，鼓励私营机构在公共服务领域介入竞争，商业保险机构鼓励医疗机构加快效率，就像餐馆致力于提高每个餐桌的翻台率那样缩短产妇等患者诊治的住院时间，并且医保机构开始采用按病种标准定价付费的报销方式。

顺产对于女性的身体恢复更加有利，但是具体就每个有条件选择顺产的女性而言，完成顺产过程的顺利程度不同，有时会消耗较多时间。而用剖腹产就可以让产妇理论上变成如同流水线上的加工对象那样标准化，启动相同的处置流程。美国20世纪晚期至今的这项改革，如书作者所说，还使得许多地区医院的产科标配人手助产士变成多余，一些医院甚至不再配备，借助于更为先进的科技监测设备，医院产科用尽可能少的值班护士，也能料理和看护尽可能多的待产产妇。

剖腹产手术比例增长所带来的产妇、婴儿死亡率不降反增的现象，这本来是非常不正常的，因为进入现代社会以来，公共卫生事业普及，技术条件和服务水平可以更好地实现消毒、洁净、及时介入，但医疗行业开始致力于宣扬剖腹产无害，异常现象纯属产妇意志不坚。书中回顾了剖腹产手术的演变历程，指出这本是挽救危急情况下，实在无法完成顺产的补救手段，但因为医疗界的骄傲自大以及相关资本利益方的助推，逐渐扩大了适用范围。

《分娩之痛：西方剖腹产的医学社会史》书中指出，剖腹产后，大多数产妇确实没有失去生育能力，但许许多多产妇确实基于畏惧而拒绝再次怀孕和生产。尽管书中所指的现象出现在美国，美国与其他许多国家的国情有别，但滥用剖腹产问题本身确实并不局限在美国，而书中所述的问题在其他许多国家也有不同程度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