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幸福西街的孩子,尤其是男孩子们,每年都盼望着夏天早点到来,好去家属区后面的几个堰塘里洗澡,也就是现在的游泳。
因为幸福西街在整个铁路家属区的北面,紧邻着农村的向阳大队。家属区和农村没有院墙隔离,所以孩子们经常成群结伙沿着小路去到荒郊野外的农村去玩耍。
偌大的乡村有几个常年蓄满水的堰塘,每到夏季,街上的孩子们都会趁大人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到大堰塘、小堰塘、锅底塘、三角塘、四方塘洗澡。
那时候没有专门教孩子学游泳的地方,所有的游泳技能都靠大孩子带小孩子,靠自己领悟,在水里扑腾。
所以,在大堰塘这几个地方,每年都有孩子因为去洗澡被淹死,让家里大人悲痛万分。
我们家也和幸福西街其他家里一样,父亲上班,家里的事情就由母亲操劳。到了夏天,母亲最操心的就是防备我们去大堰塘洗澡,天天像嘱咐狗子过年一样。每次放学回来,或在吃晚饭之前,母亲都会让我撸起袖子,用指甲在胳膊上划几下,如果出现白印子,就证明我去后面大塘里洗澡了,或当场狠狠打一顿,或罚晚上不准吃饭。
但是在宽阔水塘里洗澡的欲望怎么能够被母亲严厉责骂和惩罚浇灭。我们这群孩子钻窟窿打洞想着法子逃离大人的视线,趁着大人稍不注的功夫从家里跑的无影无踪,然后毫无顾忌脱掉衣裤,赤条条一猛子扎进水里,欢快地扑腾起来。
不会游泳的孩子站在塘边浅水区,学着大一点孩子游泳的样子,两手扒着地,两条腿在水里不停扑腾。像比我们大一些,十五、六岁的孩子,他们一个个很牛逼,穿着小三角裤,站在高高的塘埂上,然后两手向前举过头顶,通过身体弹跳,一个鲤鱼跳龙门的姿势扎进水里,让我们即敬佩,又眼气。
在七八十年代,铁路家属区的孩子放学回到家里,没有什么可玩的,拍三角、打崩仔、推铁盘,已经玩腻了。所以,去后面大堰塘洗澡就成了天马行空的理想目标。有拼命学狗刨的,还有展示跳水技艺的。更多的孩子是跳到塘里消暑嬉水,几个孩子相互打水仗,或几个人往一个人头上、脸上、身上不停地泼水,让对方喘不过气来。
我几乎每次到四方塘这几个地方洗澡都能看到后排的马家老二,我们喊他二哥。二哥的表哥是天津市体校游泳队的,二哥去走亲戚时,跟着表哥学了很多游泳姿势,还会跳水。在游泳方面,二哥在整个幸福西街都是数一数二的,很多小弟都是二哥的跟屁虫,想让二哥教游泳姿势。
我的游泳也是二哥教的。一开始他让我趴在塘边两腿不停地打水,练了几天,他又让我把头扎进水里,感觉整个身子顿时都浮起来了。再后来我自己就可以沿着塘边慢慢地扑腾游起来。虽然姿势难看,属于狗刨式,但还是可以游个几米远。有一次不知不觉地就游到了深水区,两脚挨不到地。我顿时慌张起来,连呛了几口水,整个人开始往下沉。
我在水里双手乱抓,不停地喝水,塘埂上站着的几个孩子却认为我是在嬉水,指着我哈哈大笑。还是二哥眼尖,知道我是被淹了。他张开双臂几下划拉到我跟前,一只手抓住我的头发,另一只手划水,把我带到了岸边。
我大概喝了十几口水,头昏脑涨,浑身无力,双手紧紧环抱在一起,上下牙齿不停地打抖,发出咯咯响声。二哥说,你胆子真大敢往里面游,要是淹死了可怎么办。
晚上回去的时候,老远就看见母亲手里拿着树条子站在门口,两眼直瞪着我。我心里一阵打鼓,晓得已经有人把我在塘里喝水的事情传到她耳朵里了。可以说,每年夏天,我因为偷偷去堰塘洗澡,没少挨妈妈的打。她对我们没有任何批评教育,只管拿着顺手的东西就打。这一次我挨得最厉害,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十几下,上课时坐凳子都疼。
后来渐渐长大了,每次洗澡回来,母亲打的少了,但还是十分气愤,不停地唠叨。这种当大人的感受,我是亲眼从我们单位一位领导那里感受到的。八十年代,我已经上班好几年了了,在机务段行政办公室工作。我们段一位副段长的儿子在幸福西街后面锅底塘洗澡时淹死了。感觉一夜之间他的精神就垮了,整个人萎靡不振,头发也白了很多。许多年以后,他对我说,那种疼是扎心的疼,一辈子都无法消失。这一刻,我才深深体会母亲当年对我们的担心。
说到锅底塘,幸福西街的孩子大人都知道,那里每年都有人在塘里被淹死,有人传说是异灵显现,吓得幸福西街的孩子都不敢去锅底塘洗澡游泳了。家里大人只要听说孩子去锅底塘洗澡,打得更狠一些。
爱玩,爱洗澡是幸福西街男孩子的天性,即使挨骂挨饿挨打,也无法禁锢我们爱水之心。那种在水里畅游的感觉,只有会游泳的人才能体会。
只是后来,新区开发,幸福西街也因为修建城市道路大部分街区被拆除,那几个当年清澈见底的水塘也被填平,成了城市开发的旺地。
更新时间:2026-08-11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71396.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