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杂忆

春节鞭炮的纸屑尚未清扫，元宵节又到了。北京的元宵节不像我们所在的小城市，每到元宵节，有各乡镇来的“跑玩意儿”的——狮子舞、高跷、小风流、旱船等等；在北京，这些都不见了，甚至连鞭炮都禁了，节日的味道寡淡得很，一家人悄悄地吃顿元宵，这节就算过了。

各式各样的元宵，倒是令人眼花缭乱，南北各地的食材都有。我血糖高，女儿为我专门买了无糖元宵。不过，在我看来，现在的元宵，根本没有儿时的味道。

儿时的元宵，都是家里人自己搓的。条件好的，是黍面的，黄黄的，黏黏的，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条件差点的，吃高粱面的。是一种粘高粱，红红的，也糯糯的，但有一种淡淡的辣味苦味，比黍面差远了。元宵的馅料也不一样。条件好的，全用红糖，熟了之后，咬一口，一股糖汁喷出来，那味道甜得沁人肺腑。大部分人家舍不得用那么多红糖，就红糖掺枣泥，甚至掺面粉。吃的时候，倒是不会糖汁四溅，但硬硬的，甜度也差远了。

元宵节的乐趣自然不仅仅是吃元宵。年前烂市集上买来的小炮仗、滴滴金什么的还留着。尤其是滴滴金，点着了，手抓着奔跑，一边跑，一边喊：“滴滴金，小红蜡，谁买我的小炮仗......”孩子们不敢放大鞭炮，买的是专门的“小鞭”，舍不得的一气放完，把它们拆开，一只只的零散放；胆大的用手拿着放：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用烟卷去点。点着之后，往远处一扔，在空中就响了。大家还喜欢小摔炮，一包四五个，抓着往地上使劲一摔，砰的一声；还有一种烟炮仗，点着之后，冒出一股浓浓的黄烟，好一会儿才会炸响。

元宵节也叫灯节。正月十四、十五、十六，分别为人灯、神灯与鬼灯，我们不管那些，拎着灯笼乱跑一通。最奢侈的灯笼是从城里买来的小塑料灯笼，圆圆的，红红的，里面点上小红蜡，发出漂亮的红光，引来大家羡慕的目光。但多数人拎的是家里自己扎制的纸灯笼。我家祖父扎制的灯笼是村里有名。他用秫秸扎出灯架，有方形、长方形、菱形，再用纸糊上。纸也有好坏。好的是那种“粉联丝”，很薄，也很白；差一点的用“毛头纸”，厚厚的，暗黄色；再差的干脆用旧报纸。里面的光透不出来，很微弱的一丝。我的那只，是用粉联丝纸糊的，祖父还用油把纸油了一遍，就有点晶莹剔透的意思了。当时蜡烛很稀少，祖父用墨水瓶做了一盏小油灯，也很亮，只是跑的时候，被风一吹，灯头直忽闪，弄不好还会被吹灭。

拎着灯笼，其实也做不了什么，就是一群人互相攀比，或者疯跑。玩的兴起，就把灯笼放在一边，你扯我我扯你，玩起了“一大串”：小伙伴们拍成一队，队头抓队尾，抓住了就算胜利。用现在的眼光看，自然是一点意思都没有，但在当时没有任何玩具，也没人教给做游戏，就这么疯玩，居然玩的津津有味，乐此不疲，一直到深夜，家长来喊，这才恋恋不舍的回家。

......这些，如今都不见了。现在的孩子们不会玩，也不屑于玩。它们，只能深深地藏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里。

2026,3,3，元宵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