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思亲

清明又到了，没下雨，天阴着，像一块洗旧了的灰布。

爸妈和公婆都相继离开了我。他们走了以后，我常常在某个瞬间想起他们——不是刻意想，是突然看见自己切菜的手势像妈，或者遇到难事咬咬牙不吭声的样子像爸。那时候我才懂，原来人不是真的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他们活在我的动作里，活在我对孩子说话的语气里，活在我遇到事情时心里冒出来的那句“要是爸妈在，会怎么做”。这大概就是传承——不是多大的事，就是日子里的点点滴滴，像老房子的墙皮，一层盖着一层，看着旧了，可结实。

妈以前总说“日子要慢慢过”，我当时嫌她啰嗦。现在我自己也慢下来了，才知道慢里才有真东西。爸以前总是教我看天气，看蚂蚁搬家就知道要下雨，这些本事现在用不上了，可他蹲在地上认真看蚂蚁的样子，我一直记得。他们给我的，不是道理，是活着的态度。

我要谢谢公婆养大了我的丈夫。每次看他默默把家里坏掉的东西修好，不吭一声，我就会想起他们。有些东西不用教，是看着长辈的背影学会的。他们留给他的，他也正在留给我们的孩子——做人要实在，对得起自己的心。

有时候我想，生命就像一条河，表面流走了，底下还渗着水。他们是上游，我们是下游。水不会断，只是看不见。清明的意义，大概就是让我们停下来，低头看看这水还在不在，心里还记不记得源头。

天快黑了，我站了一会儿，说了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风把声音带走了，没关系，他们听得见。

爸，妈，公公，婆婆，你们长眠，我常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