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月，北平这座古都没有挨上战火。傅作义在城里与中共达成和平协议，北平和平解放。

三个月后的4月，太原被人民解放军攻克，阎锡山出走。要知道，十八年前把傅作义派去绥远当省主席的，正是阎锡山。同一支晋军里走出来的上下级，最后站到了两个方向上。

据多篇文史资料记载，傅作义晚年谈起这位老上司，评价是“不肯顺应大势”。那傅作义当年到底为什么要离开阎锡山？这个“大势”，阎锡山又是在哪几个关口没跟上？

到绥远那几年，第35军学会了自己找饭吃

傅作义在晋军里，起步并不占便宜。他是山西荣河人，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五期毕业，1920年代进晋军，从基层一级一级升到师长。

按民国军阀史研究者的概括，晋军内部有一个以阎锡山同乡为核心的圈子，五台一带出来的人离长官近。傅作义是晋南籍，站在圈子外沿，要往上走，能指望的只有战功。

战功来得很硬。1927年10月到1928年1月，他带着部队孤军守涿州，被奉军围了三个多月。

城里粮弹渐绝，军民拿酒糟、树皮充饥，最后经各方调停，双方达成协议，守军才出城。仗没有打赢，“善守”的名声却传遍了全国。一个部下的名气越过了山西省界，长官怎么看？

后来不少说法讲阎锡山对他既用且防，这层心思难有定论。看得见的是，傅作义名声再大，也没进过晋军的核心决策圈。真正给他腾出位置的，是1930年的中原大战。

阎锡山联合各路反蒋势力开战，结果兵败下野，晋绥军被张学良改编，实力大损。别的部队一裁再裁，傅作义凭着战功和声望把队伍保了下来。老东家伤了元气，手下还能打的人，分量自然就重了。

1931年8月，回到山西的阎锡山任命傅作义为绥远省政府主席。绥远是山西北面的屏障，北接蒙古，西临宁夏，约32万平方公里的地面上只住着约200余万人，地瘠民贫，财政紧得很。

傅作义兼着第35军军长，一个现实问题马上摆到面前：这么穷的地方，一个军的人马吃什么？他的办法是屯垦戍边。部队下到河套开荒，整修灌溉渠，种树，办毛纺、皮革这些轻工业。

几年下来，绥远的粮食和财政收入逐年往上走，第35军有了自己的财源，军饷不必样样伸手向太原要。这件事的分量，当兵吃粮的人最懂。粮饷攥在别人手里，命令就得照单全收。粮食是自己地里打出来的，说话才有底气。

董其武、孙兰峰这批将领，也是这几年聚到他身边的，班底有了雏形。不过这时候的傅作义，仍然是阎锡山任命的省主席，第35军仍在晋绥军的序列里。

去绥远只是让他攒下了分开过日子的本钱，真正把两人推向两个方向的事，还要再等五年。

1936年百灵庙一仗打完，两条路岔开了

阎锡山治山西，多年奉行的是保境安民。军阀混战的年月里，他守着表里山河，在各大势力之间找平衡，尽量不让山西卷进大战。这套办法在1920年代确实管用，山西成了华北相对安定的地方。麻烦出在九一八之后。

日本势力一步步压过来，绥远正顶在最前面。对方冲着整个华北来，你不惹它，它照样上门，不惹事的办法在这里行不通了。1936年，日本关东军策动伪蒙古军进犯绥东。

怎么应对，上下级想的不一样。阎锡山担心战事扩大、引火烧身，对主动出击持保留态度。傅作义人就在前线，主张打出去。11月，他先在红格尔图挡住伪军，24日又收复百灵庙。

消息传开，各地民众团体通电祝贺，上海、北平的学生上街游行庆祝。

这一仗改变的东西，比战场上多。傅作义成了全国瞩目的抗日将领，南京方面大力嘉奖，蒋介石也看到了分化晋系的机会。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傅作义拿到第七集团军总司令的番号，部队进了中央序列。番号听着虚，落到实处却很具体：军饷和补给多了一条来路，头衔上也能和老上司平起平坐。太原再想从粮弹、人事上管住他，已经管不住了。

说句公道话，全面抗战爆发后，阎锡山出任第二战区司令长官，组织了太原会战，傅作义也带兵参加。

只是太原失守之后，两人退的方向完全相反：阎锡山退到晋西，傅作义转到绥西河套。两块地方不挨着，谁也够不着谁。

此后几年，阎锡山守着晋西一隅，在日军、八路军、中央军几方之间周旋。傅作义在绥西同日军反复交手。1940年3月，他的部队打出五原大捷，击毙日军中将水川伊夫，他本人获得国光勋章。

正面战场上击毙日军中将的战例本来就少，这一仗让他的分量又重了一层。到这一步，把两个人分开的已经是好几层东西叠在一起：对日本作战的取向和打法不同。粮饷各吃各的。

番号各领各的。地盘各守各的。单拿哪一层出来，都不足以让一个部下自立门户。四层叠起来，“晋绥军”实际上成了晋系和绥远系两套人马。没有哪一天算正式分手，路是一年一年走开的。

晚年那句评价，指的是两个关口

抗战打完，两人的分量彻底倒了过来。1947年12月，傅作义出任华北“剿匪”总司令，驻在北平，统辖华北五省国民党军约50余万人。阎锡山手里只剩太原和晋中少数地方。

当年被派去守北大门的部下，如今管着五个省的兵，老上司守着的只是一座城。约50余万人握在手里，1949年的傅作义完全有本钱打下去。

他没有打。国民党政权在大陆撑不住，这一点他看得清楚。再打，赔进去的是部下的性命和一座古都。

后来也有分析说，这里面有他替自己和部下谋出路的盘算，这层推演可以存而不论。落到实处的结果是协议达成，部队接受和平改编，北平城完整地留了下来。阎锡山选了另一头。

太原战役从1948年10月打到1949年4月，城被攻克，他出走南京，后来去了台湾。在山西经营了那么多年，到头来一寸地也没能带走。傅作义晚年对老上司的评价，就是对着这两种结局说的。

《傅作义生平自述》和多篇文史资料的转述里，他谈阎锡山的意思大致是：这个人一生精于算计，却不肯顺应大势。流传下来的是这层意思，逐字的原话和说话的场合，转述里没有留下细节。“大势”落到实处，是两个关口。

头一个是民族危亡。日本人要的是整个华北，守一省的算盘再精，也算不出一条独善其身的路，阎锡山却在该下决心的时候犹豫观望。

第二个是国共决战。战局已经分出高下，他仍然把全部家当押在一座孤城上。论算小账，阎锡山是行家。可时代这本大账翻页的时候，他还守着旧账本。

再回头看傅作义为什么要离开阎锡山，就清楚了。圈子外沿的出身、绥远地里打出来的粮饷、南京给的番号、太原失守后隔开的地盘，这些是一级一级把他送出晋系的台阶。

踩着台阶往哪儿走，靠的是他对时势的判断：百灵庙他判断该打，北平城下他判断该停，两次都和老上司相反。1949年10月起，傅作义出任中央人民政府水利部部长，当年在河套带兵修渠的人，后半辈子接着同水打交道。

1974年4月19日，他在北京病逝，终年79岁。他身后留下一座没有挨上战火的古都，也留下一句对老上司的评价：据多篇文史资料转述，他晚年评价阎锡山“不肯顺应大势”。

参考资料：

《傅作义生平自述》.傅作义（口述），文史资料出版社

《阎锡山统治山西史实》.山西省政协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山西人民出版社

《董其武回忆录》.董其武，解放军出版社

《中华民国史档案资料汇编》.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江苏古籍出版社

1936年百灵庙大捷后，上海、北平等地学生上街游行庆祝，各地民众团体纷纷通电祝贺——具体场景见当时报纸报道.【画面型·《大公报》等1936年11月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