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秋天,躺在病床上的毛人凤已经说不出话了,保密局派来的副官将一份红戳文件轻轻打开,递到他面前。
毛人凤微微侧过头,看了纸条上的字,又看了看照片,突然他的眼皮剧烈地跳动起来。

时间回到1949年底,毛人凤跟随撤台的队伍登上了开往基隆港的船。甲板上乱成一锅粥,哭声、骂声、牢骚声不绝于耳,还有来往穿行着扛行李的人。
跟了毛人凤七年的副官林绍先使尽浑身解数就为了不让这些人撞到他,可毛人凤却站在甲板中央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这些人,不说一句话。
突然,一个40多岁的男人闯进了毛人凤的视线,因为他很特别。
甲板上早已乱成一团,就只有他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倚靠着铁皮箱,闭着眼打盹,好像当前的凌乱就与他无关一样。
副官林绍先很纳闷,他很少见到局座看一个人看那么久的,难不成是认识的?当他正想问时,毛人凤下令道:“去,查查那个人,是什么来路?”
很快,林绍先便回来了。他笑着向毛人凤报告:“此人是辎重部队那边的后勤文书,叫陈守白,老家是湖南的,从未结过婚,档案也干净。”
毛人凤听完,什么也没有说,又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才回住处。

一到台北,毛人凤就忙得脚不沾地,他要将曾经坍塌的炉灶重新垒起来,这一忙就忙了三个月。
一切就绪,就只剩下账务了,毛人凤一定要亲自过问,于是副官林绍先便陪同他去了后勤处。
查完贩的毛人凤明显轻松多了,就在他返回路过文书室时,竟然从半开的门缝中看到了甲板上那张熟悉的面孔。
陈守白依然坐在角落里,埋头仔细翻看着一份份资料。毛人凤站了足足两分多钟,就看他归类、整理、摆放,全程不抬头,也不和人说话,完了就对林绍先说:“你去安排一下,让他来替补毛公馆那个缺位。”
都说毛人凤会识人,这不,毛公馆那个端茶倒水打理日常的差事,他选人已经选了很久了。因为之前被安排去的人都一个劲儿地巴结讨好,哪知道毛人凤最烦的就是这些刻意而为的喋喋不休,于是一个都没有留下。
陈守白是他自己选的,就因为话少只埋头做事。

林绍先将陈守白安排在后院的一间小屋住下,那间小屋位置最偏,设施最简陋,除了床和桌子,就只有一盏灯。
陈守白没有一点儿异议,放下包袱就开始铺床,而且话是真的少,基本上都是一问一答,回答一两个字属正常,三个字以上就算多。
第二天一早,陈守白去见了毛人凤。两个人就隔了一张桌子,毛人凤坐着,陈守白站着,然后就是一些简单的询问,之前做什么?家住哪里?都有什么人?陈守白都一一作答,随后毛人凤吩咐他管理书房,还特意提醒没事不要烦他,陈守白只回答了一个“好”便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陈守白竟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毛公馆。从表面上看,好像没什么变化,但院子里从此变得更整洁了,毛人凤的书桌上也新添了热茶,一切都更有节奏了。
每天,来毛公馆的人很多,时间久了就会有人主动找陈守白搭话。别人问时间,他就说时间;别人问好,他就回个好。总之,话不多,三个字封顶,要是问到敏感话题,他干脆就说“不知道”。
大家都说陈守白像块石头,可毛人凤却相当满意,这样一来,他在毛公馆也算是站稳了脚根儿。

1951年,台北的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毛公馆的院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毛人凤出门时,脚下的路早就打扫干净了,一眼望去的青石板直通到院门口。
这时,陈守白刚刚打扫完,转身将扫帚靠在墙边时看见了毛人凤,他立马低下头站着。
“手上长冻疮了没有?”
陈守白突然听见毛人凤问他话,赶紧看了看自己手上皴裂的皮肤说:“没事”。
毛人凤转身就回了书房,出来时手里捏着一管冻疮膏,让林绍先递到了他手里。
第二天早上,毛人凤进书房,热茶早就泡好了,还是放在老位置,陈守白依然垂着手站在门边,两个人都没有提昨天冻疮膏的事。
1952年底,保密局迎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毛人凤经营多年的一条线突然断了,他怎么也查不出原因。
整整一个月,与保密局有关联的人员通通被叫来谈话,陈守白目睹了全部过程。
那个负责联络的科员被带进毛人凤书房时,神情紧张,在里面谈了一个小时,出来的时候人都恍惚了,后背的衬衫湿了一大片。
他经过陈守白身边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颤抖着问:“老陈,局座会不会以为是我?”
“你问我?”陈守白甩出这句反问便抽出胳膊走了。
那个科员急忙又上前拽住他:“你每天跟局座走得最近,他有没有那个意思,难道你会没有听到风声?”
“我只倒茶,其他的都不听。”说完,陈守白再次抽回胳膊进了毛人凤的书房。

书房外,愣在原地的科员身体还在抖,书房里,闭着眼斜躺在椅子上的毛人凤立马就问道:“换茶?”
陈守白回了句“是”,换完茶便又端端正正地站在了一旁。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毛人凤突然睁开眼睛坐起身问陈守白道:“刚才那个刘科员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我局座您是不是在怀疑他?”
“那你怎么说的?”
毛人凤的问话逼得很紧,让人没有思考的余地。陈守白没有抬头,轻声说道:“我说我不知道。”
毛人凤的身体又躺回了椅背上,闭着双眼冷笑道:“你倒是实在。”
持续了一个月的调查谈话,随着毛人凤又开始常规地看文件而过去了,只是他给陈守白又加了一条规矩,就是换茶的时候要先敲门,等里面答应了才能进去。
陈守白去换茶的那条走廊又经过三个春秋,他没有坏过一次规矩。

1955年秋天,毛人凤开始咳嗽,医生说是操劳过度,要他静养,可保密局里那么多事务,毛人凤哪里静得下来。
一天早上,陈守白准时又去换茶,可他发现头晚的茶还原封没动,就在他正要把旧茶撤走时,传来了毛人凤沙哑的声音:“守白,昨晚的茶我没喝。”
“我看见了。”
在毛人凤的询问下,两人展开了对话,最后毛人凤问陈守白进毛公馆七年有没有想过离开时,陈守白想都没想就回答“没想过”,于是毛人凤说了句“那就好”,安心地闭上眼睛休息。
1956年初,毛人凤已经病到下不了床了。除了日常事务由副官林绍先周转外,他在保密局也渐渐没了实权。
毛人凤的病越来越重了,保密局有了新的人马,所有的档案都要重新清点,当新任副官清到一份文件的最后一页时,他的手突然停住了。
文件的夹层里藏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已传,存念。”
曾经整整一个月的调查又续上了,毛人凤想要的结果也“真相大白”了。

台北的秋雨绵密持久,躺在病房里的毛人凤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人来看他了,当病房门再一次被打开时,他终于看见的不是护士,而是一身军装的人。
新任副官走到他床前,将一份盖着红戳的文件打开递到他面前。毛人凤侧过头看了一眼,附着的那张纸条上的字和照片上的人,他再熟悉不过了。
看着看着,毛人凤的眼皮突然剧烈跳动起来。
直到死,他才恍然大悟,那个自己视为贴身亲信的人,才是藏得最深的,而且自己从未对他生出过半分怀疑。
回忆起过去的每一天,陈守白替他研墨、替他整理、替他倒茶,十年如一日......
毛人凤用尽所有的力气侧过身,胸腔里如断裂般难受,从喉咙里冲出一丝低哑的吼声。
参考资料《军统内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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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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