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编|凌洋

9月24日清晨，中国国家话剧院表演艺术家、一级演员游本昌因病在北京去世，消息传出后，无数观众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因为就在8天前，这位老人刚刚过完93岁生日。

在多数人的记忆里，游本昌似乎永远停留在那个摇着破蒲扇、唱着“鞋儿破帽儿破”的济公形象里，没有人会把他和“离开”联系在一起。

游本昌的名字前永远挂着一个标签，那就是济公，但鲜有人知道，这个标签是他用大半辈子的冷板凳换来的。

1956年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后，他进入中央实验话剧院工作，此后将近30年里演了79个角色，其中77个是龙套，有的连一句台词都没有。

他把自己比作菜里的葱姜蒜，不是主菜，但没它不行，并且告诉自己哪怕是当背景板，也要做一个“有戏”的背景板，这种在无人注视处依然较真的劲头，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

1984年，游本昌带着哑剧《淋浴》登上央视春晚舞台，被《济公》剧组看中，拿到济公角色时他已经52岁，这是他第80个角色。

为了演好这个人物，他拼了命，把30年的积累全用上了，拍摄期间有一场吃肘子的戏，肘子在高温下已经发臭，他硬是忍着恶心大口咀嚼，直到导演喊停才吐出来。

还有一场被打板子的戏，反复拍了12次，他就实打实挨了12次，结束后站都站不起来，8集电视剧拍了8个半月，这个投入程度在今天看来几乎不可想象，一个演员为了角色付出的代价，观众在荧幕上永远看不到，但正是这些看不到的东西，撑起了一个时代的经典。

济公让游本昌一夜之间家喻户晓，此后他又出演了《济公活佛》《济公游记》，创办了自己的艺术传播中心，还自编自导自演了多部作品，按常理，一个演员有了这样的国民度，接下来就是上综艺、接代言、安享名气带来的红利。

游本昌偏偏不这么干，2006年，他为了拍摄公益电视剧《了凡》，卖掉了自己的一处住所筹资近千万元，还提出以一集1元钱的价格出售首播权，条件是电视台不得在剧中插播广告。

2009年，76岁的他看到一部关于李叔同的话剧剧本，毫不犹豫买下，卖掉了在北京的唯一住房，和老伴租房成了“北漂”，自己组织演员、租剧场、出劳务费来排戏。

这种选择在外人看来近乎“不理智”，但游本昌自己的逻辑很简单，房子是济公送的，来自济公，还于社会。

真正让年轻一代重新认识游本昌的，是2023年底的《繁花》，87岁进组，90岁杀青，他饰演的“爷叔”成了整部剧的定海神针。

拍完《繁花》后，他长时间沉浸在角色里走不出来，不怎么吃饭，甚至不看自己演的剧，女儿游思涵说他是“活在爷叔的悲壮氛围里”。

后来家人建议他给爷叔写一封信告别，他写道：“5年了，我竟然无法从你那里走出，甚至是不愿意走出来”。这种“入戏”的程度，在当下的影视行业里几乎是稀缺品。

与此同时，第29届上海电视节白玉兰奖申报时，游本昌主动联系剧组提出不参与评奖，把机会让给了年轻演员，胡歌得知后说“这就是游老师，他就是这样一直在帮助年轻人”。

2025年6月30日，92岁的游本昌宣誓加入中国共产党，现场一度哽咽，他准备入党誓词准备了1个月，说必须将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早在2024年初他就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但因为总觉得自己尚未达到党员条件，迟迟没有行动。

一个人到了92岁还在较真自己够不够格，这种对自我要求的高度，和当年跑龙套时“做一个有戏的背景板”是同一种东西，不管是演一个没有台词的仆人，还是面对一份入党誓词，游本昌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

游本昌常说“我这一辈子就是活到老，学到老，干到老”。这句话听起来像是一句口号，但放在他身上，每一个字都有分量，93年的人生，79个龙套角色，52岁才等来第一个主角，90岁还在镜头前演绎一个全新的角色，92岁还在宣誓加入一个新的组织。

旁人看到的是“大器晚成”，游本昌自己走的是“从不停步”。今天这位老人走了，但他塑造的那个疯疯癫癫、惩恶扬善的济公形象，会一直在观众心里摇着蒲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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