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避寒

编辑|避涵

1960年3月，尼泊尔首相柯伊拉腊来北京谈边界，谈到珠穆朗玛峰的归属问题，桌子两边全僵住了。

毛泽东笑着说了这样一句话："全给你们，我们感情上过不去。全给我们，你们感情上也过不去。"停顿之后，他抛出来的那个方案，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不是谁让了步，而是找到了一个高明出路。

这座山叫什么，就是谁说了算

8848米，地球最高点，世界上有三个地方给它取了名字。

在西藏和中国，叫珠穆朗玛，藏语意思是"圣母之地"。在尼泊尔，叫萨加玛塔，意思是"高达天庭的山峰"。西方国家用的是"额菲尔士"，那是1858年印度测量局局长、英国人乔治·额菲尔士的名字，他的手下人测量了这座山的高度，就把老板的名字挂上去了。

三个名字，三条来路，没有一条是白给的。

中国这边的底气来自1717年，清康熙五十六年，理藩院主事胜住会同喇嘛绘制西藏地图，就已经把珠穆朗玛峰标进了地图里，用的是藏族人世代传下来的称呼。这比英国人"发现"这座山早了将近一个半世纪。

1952年，新中国刚建立三年，中央人民政府出版总署发文，明确规定此峰正名为珠穆朗玛峰，"用帝国主义殖民官吏的名字来称呼我国的最高山峰，实在是很大的一个错误"，以后无论教科书、地图，一律不许再用"额菲尔士"这个名字。

但名字归名字，边界归边界，这是两件事。

尼泊尔方面的依据是另一套地图——英国测量局绘制的那种，峰顶被标在了中尼边界线上，甚至有的画法把整座山都画进了尼泊尔境内。

尼泊尔人对这座山的感情是真实的，萨加玛塔是他们的神山，每年有大批登山者从南坡出发，许可证由尼泊尔政府签发，这已经是几十年的惯例了。

当时，西方媒体还流传着一套说法——珠峰北坡是"死亡路线"，号称"连鸟也无法飞过"，人类只能从南坡登顶，所以这座山"自然归南边"。

这套说法被通稿一遍遍写进世界主流媒体。这就是话语权最真实的样子，谁先做成，谁就有资格定义规则；没有上去过，拿再硬的历史地图，别人心里也有一句没说出口的话。

两套地图，两种感情，谁也压不住谁。

1955年中尼正式建立外交关系，边界问题摆上台面，珠峰的归属，立刻成了谈判里最烫手的那一块。

周恩来先谈了三轮，把最难的留给了毛泽东

1960年3月，尼泊尔首相柯伊拉腊率团来华正式访问，周恩来亲自接待，双方就边界问题举行了三次会谈。

那时候中尼关系的背景，不是一张白纸。

1959年3月，西藏发生武装叛乱，大批藏人随后进入尼泊尔境内。尼泊尔夹在中国和印度两个大国之间，跟印度有特殊的历史关系，一举一动都得算清楚。与此同时，中印两国在边界问题上的争端开始激化，气氛一天紧过一天。

尼泊尔国内，围绕珠峰问题，麻烦也不小。反对党廓尔喀党在国会提出质询，大会党的议员二十多个人轮番发言，叫嚣山峰是尼泊尔的，把矛头对准中国。

印度大使馆和美国大使馆则暗中支持相关游行活动，让尼泊尔反对派趁机掀起一阵小浪潮。柯伊拉腊夹在中间，一方面私下认可"一人一半"的思路，另一方面在国会里又要顾及选票。

这就是他后来说"需要时间教育人民"的真正原因，不是真的不懂，而是国内局势复杂，他要先把自己的后院稳住。

周恩来在会谈里把话说得很直："1100多公里边界的大方向，基本可以通过传统习惯线来定。有些地方有争议，交给联合委员会处理。至于珠穆朗玛峰，这件事可以由两国总理直接解决。"

这是外交场合的讲法，也就是珠峰这事我拿不定，得主席出来谈。

3月18日，毛泽东在北京接见了柯伊拉腊。

那句让整个谈判破冰的话

柯伊拉腊带来了他们的立场，尼泊尔人一直认为这座山是尼泊尔的，或者至少是在边界线上的。

毛泽东没有正面争论这张地图的来路，他知道这条路谈不通，争历史依据可以谈上好几年，谈到最后还是僵着。

他换了个角度开口，说了这样几句话："全给你们，我们感情上过不去。全给我们，你们感情上过不去。"

接着："一半一半，山南边归你们，山北边归我们，顶峰也是一半一半。"

然后还提了一个锦上添花的建议，这座山改个名字，"不叫额菲尔士，那是西方人起的名，既不要叫什么萨加玛塔，也不叫什么珠穆朗玛，就叫做'中尼友谊峰'。"

最后，他补了一句让人印象深刻的话："如果解决不了，拖一拖也好。山很高，山可以保证我们边境的安全。你们不吃亏，我们也不吃亏。"

这次会谈里，毛泽东还说过另一句话，是专门讲中国对领土的态度："人家一寸土地我们都不要，我们的土地相当多，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大部分没有开发。自己国家的事情都搞不赢，哪里会要别人的土地？要别人的土地是犯罪的。"

这话不是客气话，把"要别人的土地"定性为"犯罪"，这是在明确告诉尼泊尔：中国谈边界，谈的是合理划分，不是扩张。有了这句话垫底，"一半一半"的提案反而显出了底气，不是因为弱才让步，是因为不在乎那种强买强卖的方式。

柯伊拉腊当场没有表态接受，但他说可以在这个基础上解决，只是"需要时间来教育人民"。毛泽东说，既然需要时间，那就等。

1960年5月25日凌晨4时20分，中国登山队员王富洲、屈银华、贡布三人，从北坡登上了珠穆朗玛峰顶，成为人类历史上首次从北坡登顶珠峰的人。

这三个人上去之前，还有一个人——刘连满。

他是四人突击队里最后撑不住的那个，在海拔8700米处因体力耗尽实在无法继续，停了下来。

在最后那段最陡的岩壁，被西方探险家称为"无法逾越的第二台阶"、平均坡度40度、几乎找不到任何支撑点的那一段，刘连满弯下腰，让屈银华踩着他的背爬了上去，然后拉上了其他人。

人梯完成之后，刘连满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岩壁上坐了下来，把剩下半瓶氧气留给了队友。

那三个人继续往上走。

走着走着，王富洲问藏族队员贡布：到了没有？贡布说没有。又走了一段，王富洲再问，贡布回答："到了，没地方走了，再走就下去了。"

此时是1960年5月25日凌晨4点20分。连续19个小时未进水米的三个人，站上了峰顶。

但登顶照片，没有拍成，因为是凌晨，光线不够，相机拍不出东西来。这成了一个遗憾，没有影像资料，这次登顶在国际上一直不被承认。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才有了1975年第二次中国登山队的重新出征，那一次留了完整的测量数据和影像，才正式被国际认可。

屈银华那次因为要在光滑的岩壁上借力，脱掉了登山靴，严重冻伤，后来失去了几根脚趾。

这次登顶的时间节点，在谈判层面的意味不言而喻。

北坡，就是西藏这一侧。中国登山队走上去了，那套"北坡是死亡路线、山只能从南边上"的西方说法，就此不攻自破。把旗插上去的那一刻，也等于给边界谈判补了一份没有写在纸上的声明。

"一半一半"落了纸，更精准的方案写进了条约

1960年4月，周恩来应邀访问尼泊尔，继续推进边界谈判。柯伊拉腊在记者招待会上的措辞，比访华时软了不少，承认"北坡直到绒布寺所在的地方都在中国实际行政控制下，尼泊尔从来没有对绒布提出要求"。话里话外，是对"北坡归中国"这一事实的默认。

但珠峰问题的最终拍板，还要等尼泊尔国王马亨德拉。

1961年9月至10月，马亨德拉国王访华。他本人的立场，本来就比柯伊拉腊清楚得多，早在1960年他访问日本时，就公开表示珠峰"一面属于尼泊尔，另一面属于中国的西藏，这是符合传统边界的"。这次访华，双方终于就珠峰问题达成完整协议。

1961年10月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和尼泊尔王国边界条约》正式签署。

最终写进条约的方案，比"一半一半"更精准：边界线就沿着峰顶划过。峰顶北面归中国，南面归尼泊尔。

从北坡攀登珠峰，须经中国政府批准，同时通知尼泊尔；从南坡攀登，须经尼泊尔政府批准，同时通知中国；任何一方要在峰顶建立科学探险站，须两国政府共同协议。

1963年1月20日，两国签署边界议定书，中尼边界全线正式划定，历史上的遗留问题至此全部解决。

"中尼友谊峰"那个名字，最终没有用上，两个国家对这座山各有各的叫法，各有各的感情。真正把两国连在一起的，是那条划过峰顶的边界线，以及线两侧各自签发的登山许可证。

这个许可证制度，后来成为国际社会公认的、最成熟的共享高峰管理模式之一，被多个跨国界山峰的管理所参考。

【主要信源】

· 穆阿妮：《刍议中尼边界谈判中的焦点——"珠峰"问题的处理》，《党史研究与教学》，2013年第1期

· 《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世界知识出版社，1994年版（"中尼边界要永远和平友好"，第389—39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