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人下馆子，到底吃什么？

如果穿越回古代，你走进一家酒楼坐下，想点一份水煮牛肉，店小二大概会一脸茫然。宋代酒楼里你要是张口就来“二斤熟牛肉”，更可能被直接轰出门去——宋代对耕牛管控极严，私自宰杀可能坐牢。

古人下馆子，吃的和我们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完全是两回事。而且每个朝代的物价，差距大到离谱。

一、先秦：下馆子的起点

先秦时代的市集上已经有了对外经营的饭店。《鹖冠子·世兵》说“伊尹酒保，太公屠牛”，姜太公据说就在朝歌“屠牛”、在孟津“卖饮”。不过那时候吃饭主要靠“传舍”，也就是官方招待所。秦国《传食律》规定，爵位高的人出差，沿途每天供应三斗精米；地位低的，只有一斗半甚至更少的粗米。

货币方面，先秦用贝币，一朋大概十枚贝。普通人下馆子？基本不存在。吃饭是贵族和官员的事。

二、汉朝：酒楼刚出现，酒比菜贵

汉朝出现了中国最早意义上的“酒楼”，但规模很小，而且吃饭和住宿是混在一起的。汉代人下馆子，主食绕不开一个“饼”字——汤饼（面片汤）、蒸饼（馒头）、炉饼（胡饼）。菜倒是已经有了涮牛肚、烤鹿肉、串烤鲫鱼。

价格方面，汉昭帝时规定每升酒卖四钱，一斗酒四十钱。按当时粮价折算，一斗酒大概相当于今天几十块钱。但汉代普通人一天的收入可能只有几文钱，下馆子喝酒是件奢侈事。

三、魏晋南北朝：贵族一顿饭吃掉普通人一年收入

这个时期的特点是贫富差距极端。两晋南北朝时，官员何曾“日食近万钱，犹云无下箸处”——一天吃饭花近万文，还嫌没地方下筷子。他儿子何劭更夸张，一天的伙食费以两万钱为限。北齐的韩晋明招引宾客，一席之费“动至万钱”。

那时候普通人的伙食标准是多少？一天三十三钱就“足够一个人吃上不错的伙食了”。也就是说，何曾一顿饭的钱，够普通人吃将近一年。

四、唐朝：生鱼片和三百文一斗的酒

唐朝长安西市和春明门一带聚集了大量胡商开的酒肆饼店。胡饼是最流行的快餐，白居易写诗夸过“面脆油香新出炉”。唐朝人下馆子最顶级的一道菜是“鲙”——生鱼片。杜甫专门写过诗，说鱼肉“无声细下飞碎雪”，切好的鱼片配一碗热米饭，“不知不觉盘子就空了，回头一看，垫在下面的白纸连湿都没湿”。

价格方面，杜甫有一句诗提供了明确数据：“速宜相就饮一斗，恰有三百青铜钱”——一斗酒三百文。当时一石粮食（约100斤）不到200文，也就是说一斗酒的钱能买150斤粮食。按今天米价折算，这斗酒大概750块钱，一斤酒75块。敦煌文书里还有更便宜的：“茶是三文五碗，酒是七文一盅”。

唐初名臣魏征最爱的一道菜叫“醋芹”，就是醋渍芹菜，酸爽开胃。下层百姓喝的酒更便宜，但总体来说，唐朝喝酒“算是比较贵的一种饮料”，唐诗里常有人卖马、当衣服换酒喝。

五、宋朝：下馆子的黄金时代

如果非要选一个朝代穿越回去下馆子，答案一定是宋朝。

宋代之前中国人基本只吃两顿饭。北宋初年宵禁解除，城市夜生活兴起，三餐制才开始普及。北宋汴京的酒楼分两种：有官方酿酒许可的叫“正店”，全城七十二家；从正店批发酒来卖的小店叫“脚店”，数都数不过来。最豪华的樊楼，门面搭着彩画欢门，挂着贴金红纱栀子灯。

价格从低到高排一排：

路边大排档：煎鱼、炒鸡、粉羹，一份15文，约合今天10到12块钱，相当于一份盒饭。

农村小酒馆：点个菜喝点小酒，100文，约合七八十块钱。

城里中档店：三两个朋友小聚，500文，约合三四百元，人均百元以上。

临安大饭店：吃一顿上点档次的饭，5000文以上，约合今天4000元左右。

官场宴请：动辄万文以上，相当于万元级宴席。

宋人还特别爱“叫外卖”。《东京上河图》里就画着一个端着碗的外卖小哥。《东京梦华录》明确记载了“外卖”一词，饮食铺会送软羊包子、烧肉干脯上门。

六、元朝：纸币来了，物价乱了

元朝用纸币“中统钞”。元武宗之后官价1两足银兑换25两中统钞，市场价最高时达到40贯每两。纸币贬值严重，物价波动很大，下馆子的成本对普通人来说相当不稳定。

七、明朝：一两银子值多少钱，全看买什么

明朝中期以后白银才成为主要流通货币。隆庆元年下令“买卖货物，值银一钱以上者，银钱兼使”，白银正式深入社会各个层面。

明朝的物价数据比较明确：万历年间的《万曲合选》记载，买半斤上好的生牛肉，只需付五十个铜钱；但在扬州城酒家里吃一碟更精致的卤牛肉，至少需要五百钱。西门庆的大小老婆们凑钱请客，每人出五钱银子，总共凑了三两一钱，大家吃了一顿。

八、清朝：从几文钱到七十万

清朝的消费分层最极端。

底层：开国之初“每日买柴用一文钱，菜很便宜，三天买一回菜也只用一文钱”。

普通饭馆：清末北京饭馆一桌上等酒席不过二三两银子。

顶级菜馆：1911年长沙顶级堂班菜馆，最顶级的一席包括八大八小共十六碟，有燕窝、鱼翅、鸽子蛋，一桌两万四千文，按当时购买力折合五万多人民币。

《红楼梦》家宴：荣国府请刘姥姥吃螃蟹，一顿二十两银子。刘姥姥感叹“够我们庄户人家一年的开销了”。康熙年间一两白银约合700元，这顿饭就是14000元。

官场公款宴请：道光年间陕西督粮道张集馨记录，一次宴席十九桌，花费二千两白银。按最低折算每两350元，合计七十万元，每桌约三万元。

从先秦的贝币，到汉朝的一斗酒四十钱，到唐朝的三百文一斗酒，到宋朝十五文一份小吃、五千文一顿大餐，到明朝的碎银几两，到清朝从几文钱到七十万——两千年来，中国人下馆子的方式变了又变，物价涨了又跌，货币换了又换。

但有一件事没变：坐下来，好好吃一顿，从来都是普通人日子里最踏实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