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近现代史的名将谱中，张治中的身影颇为特殊。他曾是黄埔嫡系、蒋介石麾下的＂八大金刚＂之一，位至国民革命军上将，却始终未与共产党在战场上刀兵相见。周恩来称他为＂一位真正希望和平的人＂，毛泽东则把他视作＂三到延安的国民党人的好朋友＂。1949年的北平和谈之后，他选择留在新中国这片土地上，先后担任中央人民政府委员、西北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1969年在北京病逝，安葬于八宝山革命公墓。距他离世已过去半个多世纪，六个儿女走出了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也把这位老人身上的家国情感延续了下来。

一门六儿女，皆承报国之志

张治中与夫人洪希厚育有二子四女。按齿序排下来，长女张素我，长子张一真，二女张素瑞，三女张素初，四女张素久，幼子张一纯。这个家族出过一句被反复提及的家训，据说源自张治中投军之时，祖母递给他一片生姜、一口老醋，要他记住此后风霜苦辣都得自己咽下去。这个略带乡土气的告诫，成了张家几代人的处事底色。

翻检这六位子女的履历，会发现他们并非一味依附父辈光环，而是各自在不同的土壤里扎根。张一纯长年在北京工作，曾任北京市政协秘书长、副主席，并长期担任北京市海外联谊会的负责人，把大量精力投入到两岸文化往来上。张一真早年被父亲送去美国康奈尔大学求学，取得博士学位后于1948年迁居台湾，直到七十年代末海峡两岸开始有限度松动，他才和大陆恢复联系。1990年张治中百年诞辰前后，张一真回到北京参加纪念活动，邓颖超接见了这位阔别故土多年的长子，鼓励他继续在两岸文化交流上出力。1995年，他从台湾迁居美国，在当地牵头筹建了中华文化发展基金会，把主要心力放在中华文化的海外传播上，此后还回安徽巢县老家（今合肥市巢湖市）为家乡修路、种树，并出资为父亲塑造铜像。

四个女儿的走向更加多元。张素瑞1950年代留学归国后进入中央戏剧学院、中国人民大学任教，之后调入国家体委工作三十余年，做到体委技巧运动的副处长和中国技巧协会主席，还担任过国际技巧联合会执委，多次率队征战海外，退休后跟随子女定居美国。张素初新中国成立不久后从美国回国参加建设，被安排进外文出版社，前后干了三十年翻译和外宣工作，1979年再赴美国进修，五十多岁时考入哈佛大学继续深造，毕业后长期在纽约市政府相关服务部门任职。张素久清华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天津大学任教，八十年代赴美，主要活跃在南加州华人圈。

长女张素我，副部级的粉笔人生

在六个子女里，长女张素我的路径最贴近父亲的期望。她1915年生于安徽，幼年随父转战南北，先后在上海、广东、南京读书，中学毕业于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附中，1935年赴英国留学。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她放下学业回国，进入父亲一手创办的安徽黄麓师范附属小学任教，后来又跟随张治中辗转湖南，在湖南省地方行政干部学校担任妇女训练班的副主任。宋庆龄发起的中国妇女慰劳自卫抗战将士总会成立后，她也参与其中，走乡串镇办识字班、缝纫班，同时做抗日宣传。

1940年张素我结婚成家，丈夫周嘉彬是国民政府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军官。1949年前后，周嘉彬夫妇选择留在大陆，与已在北平的父母团聚。周恩来对张治中一家颇为照拂，张素我很快被安排到北京外国语学院（今北京外国语大学）任教，从1950年一直干到1987年退休，其间为国家培养了大批英语人才。1988年，她被推选为全国妇联书记处书记，1993年在全国妇联第六届执委会上当选副主席，跻身副部级领导岗位。此后她还长期担任民革中央妇女工作委员会主任、黄埔军校同学会理事，直到2011年12月26日在北京病逝，享年96岁。

值得一提的是，尽管女儿多在海外，张素我本人始终留在国内，把大半生的时间用来站讲台。她生前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大意如此的话，教师这个身份是自己最看重的名片，比什么头衔都实在。这与张治中把毕生＂和平将军＂的口碑当作最高勋章，有几分相似。

姐妹旅美，架起中美文化桥

四姐妹里有三人先后在八十年代前后定居美国，加上大哥张一真1995年从台湾迁美，张家一半的孩子把根扎到了太平洋彼岸。她们没有把自己变成＂离岸华人＂，而是把桥梁角色接了过去。

四女张素久在这方面动静最大。她1935年出生，是清华大学水利系1959届毕业生，早年在天津大学讲授水利专业课程，八十年代前后到美国定居后，逐步在南加州华人社团中挑起大梁。她创办并长期担任美国北京联合会会长，出任清华大学北美教育基金会会长二十余年。2008年北京奥运会前夕，她带领志愿者团队在美国加州帕萨迪纳的玫瑰花车游行中推出以北京奥运为主题的花车，将京剧脸谱、龙纹、民族服饰这些中国元素搬上美国主流的节日巡游舞台。

2010年上海世博会期间，她再度组织华人团队参加玫瑰花车游行，把＂中国故事＂讲给沿街数十万美国观众。围绕2022年北京冬奥会，她又跑遍了南加州洛杉矶、圣盖博、蒙特利公园等城市，向当地市长介绍冬奥筹办情况，还把冬奥吉祥物＂冰墩墩＂带到好莱坞星光大道上做推介。近几年，她仍在为中美青少年互访、中国佛教文化在美传播等项目奔走，年过九旬仍未完全放下这份＂文化跑腿＂的活儿。

三女张素初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重返美国校园，先在纽约完成学业，后进入哈佛大学继续读书，之后长期在纽约市政府社会服务部门任职，退休后转向公益和华人社区工作。二女张素瑞在国家体委工作三十七年后随子女赴美安享晚年。加上前面提到的张一真，张家在美国这一支形成了独特的＂文化桥梁＂格局：不办企业，不追风口，几乎所有精力都放在讲中国故事、办中华文化基金会、维系两岸三地和海外华人的联系上。据中国新闻网、人民政协报等媒体近几年的报道，张素久曾在多个场合表达过一个想法，让美国人喜欢中国，先要让他们喜欢中国的文化，而文化的落脚点最终要回到人的往来和民间的交情上。

张治中当年在北平和谈桌上留下过一句话，说自己一生做过许多事，但求两个字，＂和平＂。半个多世纪过去，这两个字在他六位后人的选择里延展成了不同的形态：有人一辈子站在讲台上，为国家培养懂外语的年轻人；有人在国家体育的大院里默默耕耘；有人在两岸的秘密通道上做联络员；有人年过八旬还在洛杉矶的市政厅里为一辆花车奔走。张家儿女交出的答卷，未必轰轰烈烈，但延续得足够绵长。

参考资料：

中国新闻网：《张治中之女：华侨华人如何架起中外交往桥梁》，

人民政协报、中华全国妇女联合会官网关于张素我同志的生平介绍及全国妇联第六届领导班子任职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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