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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刘欢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

讣告来自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措辞简净——“病逝”两个字，不设治丧委员会，不办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

可讣告里有一个细节被很多人反复回看：学校落笔的第一句不是“歌手刘欢”，也不是“著名歌唱家刘欢”，而是“我校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

同一天，人民日报发布悼念内容，开头写的是“著名音乐家刘欢去世”。

从过去直呼其名，到如今郑重地冠上这五个字，中间隔的不只是时间。

讣告里那个不起眼的排头词

对外经贸大学的讣告发出后，最先被注意到的是语序，“退休教师”在前，“音乐家”在后，这不是一份追认荣誉的通稿，而是一个工作单位对自己员工的告别。

刘欢从1991年7月进入这所学校，到2023年9月退休，整整三十二年，他担任艺术教研室教师、副教授，主讲的《西方音乐史》是全校出了名的难选课。

选修名额只有三百个，报名人数常年超过七百，没选上的学生不离开，站在教室后排和走廊边上听，阶梯教室从头到尾都是满的，有学生回忆，他上课从不提自己歌手的身份，手写好几黑板的板书，讲到关键处会直接开口示范演唱。

2010年做完髋关节置换手术后，他休养了一年便重返讲台，全程站立完成两小时的授课，他给学校校歌《UIBE之歌》谱了曲。

在不止一个场合，他说过类似的话：大学老师是正职，唱歌算副业，以他的知名度，一年接几档综艺、跑几场商演，收入远超教书所得，他没有那样选。

讣告紧接着写了“遵照刘欢老师生前遗愿，丧事从简”，不设灵堂，不办仪式，一个人给自己安排的告别方式如此安静，跟他活着时候的选择，是同一回事。

人民日报在同一天的悼念内容里，没有用长篇生平回顾，而是把他的歌词一首一首串了起来。“心若在梦就在，天地之间还有真爱”“几度风雨几度春秋”“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

这些歌横跨1987年到2008年，每一首踩在不同的时代节点上，讣告的语序是一种表态，人民日报的选歌也是一种表态，而这两个表态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这个人到底该被怎么称呼。

从“歌手”到“音乐家”，差的到底是什么

翻看人民日报过往的报道，2022年除夕春晚，刘欢戴着帽子上台唱《你是我生命中的礼物》，帽檐上别着一枚奥运福娃“欢欢”。

人民日报第二天发微博，标题是“刘欢帽子上的奥运彩蛋，你发现了吗”，正文里提到他，用的就是“刘欢”两个字，没有前缀，那时的语境是娱乐报道，称呼一个人的方式自然随意。

到了2026年9月26日，人民日报抖音发布送别视频，配文里“著名音乐家”五个字落定，中国音乐家协会同步发声，称刘欢是中国当代流行音乐史上极具标志性的人物，他的离世是音乐界的重大损失，央视新闻、新华网的悼念报道，统一用了这个头衔。

“歌手”和“音乐家”之间的差别，不在于唱功高低，而在于评价的维度，歌手靠嗓子吃饭，音乐家靠作品和传承立命，刘欢的作曲能力常常被大众忽略。

《好汉歌》的曲是赵季平写的，但刘欢在录音棚里试唱了一句“大河向东流”，当场被认定“此曲非他莫属”。

他给《甄嬛传》写的配乐，给《流浪地球》创作的主题曲，都是先有音乐构思，后有演唱呈现，他发起和策划了原创音乐真人秀《中国好歌曲》，赵雷的《画》、霍尊的《卷珠帘》、戴荃的《悟空》，都是通过这个舞台走进大众视野的。

更关键的动作发生在幕后，2019年，他以个人名义捐资2000万元，联合芒果V基金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出资100万元，资助一位30周岁以内、尚未成名的华语原创唱作人。

这个项目至今仍在运营。一个在舞台上唱了近四十年的人，把最大的一笔个人支出投给了尚未被听见的年轻人。

他自己早就写好了答案

刘欢的身体状况在公众视野里并非秘密。2009年确诊右腿股骨头缺血性坏死，这个病在医学上被称为“不死癌症”，骨头持续毁损，伴随长期剧痛，行走受限。

他曾说自己走路不能超过100米，超过腿就拖着走，2019年录制节目前夕，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医生叮嘱静养，他依然上了台。

2026年1月1日，他作为B站跨年晚会的零点嘉宾，在上海金山户外舞台演唱《我欲成仙》。

当天现场气温极低，他被拍到冻得缩脖子，演唱前对着话筒说了一句“风好大”，然后唱完了，这是他最后一次公开演唱，不到九个月后，他在家人的陪伴下于上海病逝。

讣告里有一句话：“毕生致力于音乐事业。”这句话放在别人身上可能是套话，放在刘欢身上，每一个字都能找到对应的动作。

三十二年讲台，一间普通教室里站着讲完的每一堂课；两千万公益金，每年一百万元流向一个素未谋面的年轻唱作人；一场版权官司，他以中国音乐著作权协会成员身份，参与了针对综艺节目未经授权使用音乐作品的诉讼。

他曾在采访中说过，唱了二十多年歌，从卡拉OK渠道收到的版权收入加在一起，只有九十块钱，数字荒诞，他没有停在抱怨上。

人民日报那五个字，不是在给一个歌手加冕，是在纠正一种习惯性的认知偏差，大众记住的是舞台上的刘欢，官方讣告记住的是讲台上的刘欢，而他自己，两样都认，只是分得清哪个在前，哪个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