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自来水价、污水处理费，是影响水务企业收入最重要的两大因素，也是最难自己说了算的两样——一个要过听证会，一个攥在政府财政手里。涨价，是这个行业绕不开的头等大事。

就在全行业为涨不动发愁的时候，中国水务第一的北控水务，喊出了一个反方向的目标：不涨价，降价。2026 年 3 月，它把这个目标说成了一个具体的数字——推动水价降低 30%。

一家手里握着上千座水厂的公司，不去向政府多要一分钱，反而说要降三成。它赌的不是涨价，是降本——把成本压到降 30% 还赚钱。

1. 中国水务第一，是靠一个个项目拿出来的

北控水务连续 15 年排在中国水业十大影响力企业榜首。这个”第一”，是实打实的规模撑起来的：截至 2025 年末，总设计处理能力 4296 万吨/日，运营着 1313 座水厂和乡镇污水设施，覆盖 20 个省、5 个自治区、4 个直辖市，员工 8.1 万人。这 1313 座厂里，1067 座是污水处理厂，172 座是自来水厂——污水，是北控水务最大的一块。

这个规模是怎么来的？靠一个个项目。过去二十年，水务是稳投资、拉增长的工具，地方政府打包项目，社会资本出资建设。北控水务作为北京国资旗下的旗舰，融资能力强、能垫资、能并表，是这波 PPP 和 BOT 浪潮里跑得最快的那个——拿一个项目、融一笔钱、再拿更大的项目，规模就这么一年年做到了全国第一。

但规模做大的同时，账单也上来了。到 2025 年末，它的总资产 1650 亿，总负债 1090 亿，资产负债率 66%。这笔债的代价，写在利息里：2025 年财务费用 23.32 亿，相当于税前利润 33.59 亿的七成——每赚三块钱，先要还掉两块利息。 8.1 万人，人均创利不到 2 万。

2. 涨价这条路，北控更难走

要解这笔债，最顺手的办法是涨价。但涨价这条路，北控偏偏最难走。

先说供水。北控水务自己也在推调价，旗下几家水司已经做完调价前准备，预期上浮 20% 到 30%。但真正卡的地方不在企业这边——供水调价要过听证会，程序复杂，地方政府态度谨慎，全国进度普遍慢于预期。2025 年上半年，它的供水项目平均水价与去年基本持平。

更要命的是，北控的主战场不是供水，是污水。污水处理费跟着 3 到 5 年的周期调，调价机制比水价的听证会灵活；但它的买家只有一个——政府财政。财政宽裕的时候，按季、按半年拨付；财政紧的时候，一拖就是一年两年。机制是灵活的，付钱的手是紧的。 政府没钱的时候，污水处理费比水价更难要。

北控做起来的规模，押的就是这笔逐年付费；而政府付费的能力，不取决于它运营得好不好，取决于地方财政紧不紧。

涨价，北控等不起，也等不来。

3. 涨不动，就练降本

降本这件事，北控起了个名字：”代差化运营”——目标是把运营效率做到领先行业平均水平 30% 以上。这个”领先 30%”，对应的就是那句更硬的话：锚定推动水价降低 30%。

水价是政府定的，涨不动；成本是企业自己的，压得动。北控要的，不是”成本降多少、水价就降多少”的算术，而是成本代差——运营效率领先行业三成，同样降三成水价，别人已经亏了，它还有得赚。

具体怎么省，分两步。

第一步，从 2022 年开始推集约化——把化验、设备维修这些能从单个厂点抽出来的业务，集中到区域去做，上千座水厂标准化改造，做少人值守、黑灯工厂。一家厂原来要配化验员、维修工，现在一个区域团队管一批厂，人少了，成本就下来了。

第二步，从 2025 年开始上工艺 AI——用大数据模型替代老师傅的经验控制，把药耗、电耗一点点抠下来。北控水务的说法是，降本效果已经能覆盖前期的自动化改造投入。

不过，光靠 AI 降不了三成水价。水价降低要消化的是资本投入，得靠工艺技术的革新，AI 只是其中一只手。

4. 降本，已经落到账上了

“运营之王”是不是一句口号，得看账。

2025 年，北控水务的自由现金流约 52 亿元，同比大幅跃升，已经能覆盖全年的财务费用和股东分红——省下来的钱，够还一年的利息，还够发一年的股息。这 52 亿是这么来的：财务费用全年压降约 7.6 亿元、管理费用又压了约 6000 万，把经营现金流抬了上来；资本开支从高峰的每年四五十亿往下压，把减项收了回去。过去二十年，钱是被规模吃掉的；现在规模停了，钱才开始留下来。

更关键的是结构在变。它的运营服务收入占比升到 56%，利润贡献率已经接近九成——利润的绝大多数，不再来自波动大、毛利低的工程建设，而是来自稳定、可持续的水处理运营。综合毛利率 38%，比上一年高了一个百分点。

降本没空转，钱正在从账上冒出来。

5. 省钱之外，增长还没答案

2025 年，北控营收 220.62 亿、同比降 9.1%，归母净利 15.62 亿、同比降 6.92%。省钱的路走通了，赚钱的路还没跟上。

增长从哪来，是它绕不过去的下一问。过去二十年靠拿项目上规模，这条路已经走不动了；存量提效，只是省，不是增；新业务又接不上那个量级。效率上去了，修的是生存，还没修出增长。

从”比谁水厂多”到”比谁水厂省钱”，方向是对的；但方向对，不等于增长有了答案。

结语

中国水务的上半场，答案只有一个字：大。谁的厂多、谁的处理量大、谁拿的项目猛，谁就是第一。北控水务用二十年，把这个答案写到了极致——全国第一的规模。

但规模做到顶，账也到了顶。当涨价这条路被财政堵死，北控给出了下半场的第一种解法：不靠涨，靠省。

这是一次赌注。赌的是水价涨不动，赌的是成本压得动。如果赌赢了，北控手里的 1313 座水厂就不再是沉重的负债，而是一台靠效率赚钱的机器；如果赌输了，它只是又一个”规模做到第一、却没能把规模变成利润”的水务公司。

规模之王还是运营之王，是水务下半场真正的分水岭。 北控是第一个站上这条线的人——至于能不能跨过去，账还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