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那会儿,我翻老黄历看到初五“破五”,说是要赶走穷气、接财神,家里头灶台就没消停过。炸年糕、炖肘子、蒸八宝饭,油星子溅到围裙上都结成霜了。可初三晚上我爸突然心口发闷,喘不上气,送医院一查,血压158/96,医生皱着眉说:“吃得太油,心肝脾全在抗议。”

后来翻我妈的旧笔记本,纸页泛黄,边角卷了毛,里头密密麻麻记着些食方子,其中一页用蓝墨水圈了三道杠——“初五必做:赤小豆薏仁红枣羹”。底下还补了句小字:“李大夫说,红的入心,甜的养脾,豆子能带浊气往下走。”

这法子不是网上搜来的。是前年冬天,我妈在西门菜市场碰见卖赤小豆的老张头。那人六十多岁,后颈有块深褐色的老年斑,蹲在青砖地上用竹匾筛豆子,一边筛一边念叨:“这豆子得挑圆润饱满的,瘪的浮水,煮不烂,药性就飘了。”我妈当场买走三斤,回家泡了八小时,又换水三次,煮时加了一小块陈年红糖——不是超市那种亮晶晶的赤砂糖,是她从绍兴带回来的、颜色像陈皮膏一样的老红糖,掰开有细密纹路,一丢进锅里,整间厨房就漾开一股温厚的焦香。

熬的时候火候最磨人。头半小时猛火催开,等豆皮微微绽裂,就得转最小的火,盖上盖子焖着,中间只掀盖搅两回。我妈说,搅多了豆子散,汤不稠,补力就散在空气里了。我试过一次偷懒开大火收汁,结果糖浆结块糊底,锅底那层焦糊黑得像炭画,刮都刮不干净。

盛出来是琥珀色的浓羹,舀一勺,豆沙软糯却不烂,薏仁还带着点微韧的嚼劲,红枣肉早已化进汤里,只剩几枚深红的皮浮在表面,像几片小舟。我爸连喝五天,舌苔从厚厚的白腻变薄了,晨起自己下楼买豆浆,回来路上还顺手扶了把摔倒的邻居老太太。我姐孕期孕吐严重,喝了两碗,当晚就安稳睡了整觉——她以前半夜常坐起来干呕,枕头边总放着半杯凉白开。

前两天回老家,看见灶台边还贴着褪色的福字,底下压着半袋没拆封的赤小豆。我妈正用搪瓷缸子量薏仁,米粒似的颗粒簌簌落进缸里,声音很轻,像下小雪。

你有没有试过,把年味熬成一碗温热的红?它不抢风头,也不上酒桌,就在初五清晨六点半,静静冒热气。
更新时间:2026-02-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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