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买手慌了：花几百欧买的巴拿马帽，竟是浙江老乡用纸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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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知道吗？现在全世界卖的「巴拿马帽」，竟然都是中国造的！连巴拿马本地卖的都是。注意，是全世界。

当你漫步在夏威夷的沙滩，或者流连于巴黎香榭丽舍大道的精品店，甚至在H&M、ZARA这些快时尚巨头的货架前挑选夏日配饰时，你手里那顶遮阳帽，不是什么南美进口货，而是来自浙江台州的一个县级市——温岭。甚至更精确一点，它可能就产自温岭下面的箬横镇或者新河镇。

这个不算太出名的浙江小城，目前拥有200多家帽子企业，一年生产的帽子超过1亿顶，产品远销70多个国家和地区。仅箬横镇一地，帽业年产值就超过20亿元，年创外汇数亿美元。

更有意思的是，真正让温岭称霸全球的，不是什么传统的稻草，而是一种你想不到的材料——纸。

说到巴拿马帽，这里面有一个世纪大乌龙。这东西虽然叫巴拿马帽，但它既不是巴拿马产的，也不是巴拿马人发明的。它的老家是南美的厄瓜多尔。

19世纪淘金热期间，大量冒险家途经巴拿马，在当地买了这种帽子，就想当然地叫它巴拿马帽。后来美国总统罗斯福在视察巴拿马运河时戴了一顶，被记者拍了下来，这名字就彻底坐实了。201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还把厄瓜多尔传统的托奎拉草帽编织工艺列入了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正宗的巴拿马帽是用当地一种叫托奎拉的草茎纯手工编织的。一顶顶级的帽子，需要熟练的工匠花上三个月甚至半年才能编好。价格自然也贵得离谱，一顶Montecristi产地的超精细款，能卖到几千甚至上万美元。以前欧美的名流政要、好莱坞明星，夏天出门如果不戴这么一顶帽子，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按理说，这种带有强烈地域特色、依赖特定原材料和手工技艺的东西，是有天然护城河的。

但温岭人偏偏找到了突破口。

温岭人最早不是做帽子的，他们是做草席的。上世纪80年代，温岭就是著名的草席之乡。那时候当地人种席草，编成草席卖到全国各地。但草席这东西附加值太低，而且随着席梦思的普及，市场越来越小。

温岭人就开始琢磨转型。既然会编草，那能不能编点别的？比如帽子。

一开始也是走模仿的路子，用当地的咸草、麦秆来编帽子。但很快就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天然草料有很大的局限性：容易发霉、颜色不均匀、容易折断，最要命的是无法标准化生产。你想想，给ZARA供货，人家一下单就是几十万顶，你跟人家说不好意思今年的草长得不太好颜色有点黄，人家能答应吗？

这时候温岭展现出了中国产业集群最厉害的一种能力：材料创新。

天然草不好用，那就造一种人造草。

温岭的企业开始联合科研机构搞研发。舜浦帽业早在1999年就成功研发出了一种环保型纸编帽。他们发现，把木浆纸经过特殊的工艺染色、防水处理，然后搓成细绳，再编织成带子，这种纸绳不仅看起来跟天然草一模一样，而且透气性极好。更关键的是，它不怕折叠，颜色想要什么样就能染成什么样，而且成本极低。

2017年，舜浦帽业还主导协助制定了编织原纸的国家标准。这等于从源头上统一了游戏规则。

这就好比是给帽子行业搞了一次工业革命。

厄瓜多尔人引以为傲的托奎拉草，在温岭的纸草面前，瞬间失去了商业竞争力。以前你去旅游买了顶草帽，得像供祖宗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压坏了。现在温岭出的纸辫帽，随便折吧折吧塞进旅行箱，到了目的地拿出来抖一抖，瞬间恢复原状。

解决了材料问题，温岭人又开始攻克效率。

如果还是像厄瓜多尔那样靠老手艺人一针一线地编，那累死温岭人也供不上全球的需求。于是温岭人搞出了机织技术。

你要是有机会去温岭箬横镇的工厂里看看，那场面绝对震撼。车间里数千台机器同时轰鸣。经过处理的纸绳或者PP塑料草，像流水一样被喂进机器，机器飞速旋转，一圈圈地将帽胚盘旋成型。一个熟练的温岭女工，操作一台机器，几十秒钟就能造出一个帽胚。

在这个产业链上，温岭做到了极致的细分和配套。

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家帽子厂，或者是给帽子厂做配套的企业。有专门做帽胚的，有做定型的，有做装饰带的，甚至还有专门回收废料的。

这里还形成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工厂加农户的模式。镇上很多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坐在自家门口，手里飞快地编织或者修剪帽檐。厂家把原材料发给农户，农户在家里加工好，再由厂家统一回收。据当地媒体报道，这种模式带动了两万多名农村妇女就业增收，有的人一个月能赚三千多块。龙头企业如名仕帽业和舜浦帽业，每年能带动近10万人次参与草帽编织工作。

正是靠着这种极致的成本控制和规模效应，温岭拿下了全球的大单。

H&M、ZARA、玛莎百货、沃尔玛，这些全球零售巨头的采购经理都知道，想要质量稳定、交货快、价格又好的帽子，地球上只有一个地方能去，就是浙江温岭。舜浦帽业的高龙商标已经在18个国家成功注册，60%到70%的订单来自海外。甚至到了2025年，他们的订单已经排到了10月份。

更有意思的是，连巴拿马帽的老家南美洲，现在市面上卖的很多所谓旅游纪念品草帽，其实也是温岭生产好运过去的。

但温岭并不只做低端货。

这几年，温岭的老板们学精了。他们不甘心只赚那几块钱的加工费，开始搞设计、搞品牌、搞高端定制。

名仕帽业有限公司已经把涤纶等超轻材料用到了帽子上，开发出重量只有80到100克的时尚遮阳帽。这种帽子可以揉捏折叠不变形，防水防晒，还能用回收纸纤维材料来做，响应了国际上的绿色消费趋势。舜浦帽业不仅设立了专门的设计团队，还请国外知名设计师参与帽样设计，每周能推出30多种新式样，每年推出2000多款新品。

而且，温岭还主导起草了全省首个制帽业的浙江制造团体标准——编织帽。这一步很关键。以前是别人定标准我们跟着做，现在是我们定标准别人跟着来。

不过得客观说，温岭帽业也面临不少挑战。

最大的问题还是品牌溢价不够。温岭生产了全球绝大多数的编织帽，但利润最丰厚的品牌端依然掌握在国外买家手里。一顶出厂价几十块钱的帽子，贴上欧美品牌的标签，到了商场里就能卖到几百甚至上千。制造端干了最累的活，拿到的却是最薄的利润。

内部的同质化竞争也很激烈。200多家帽企挤在一个镇上，产品用的是差不多的材料、差不多的工艺，很容易陷入低价内卷。怎么从卖产品转向卖品牌、卖设计，这是温岭帽业下一步必须啃的硬骨头。

再一个就是人才的问题。编帽这门手艺虽然有了机器，但很多精细环节还得靠有经验的人。现在镇上做帽子的很多是四五十岁以上的女工，年轻人更愿意去城里找工作。如果后面招不到人，这个产业链的基础会受到影响。

还有就是国际贸易环境的变化。关税、汇率波动、贸易壁垒，这些外部因素随时可能影响出口。2019年上半年温岭帽业出口产值还有3.13亿元，但不同年份之间的波动也不小。

但是，至少温岭已经把最坚实的基础打下了。

这个产业其实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以前想要那种慵懒的、法式的、海岛度假风的高级感，你得花大价钱买奢侈品。是温岭人用工业化的手段把这种高级感的成本打了下来。让一个普通的工薪阶层花几十块钱，也能在沙滩上拍出不输给马尔代夫的照片。

温岭帽业的起步确实是靠成本优势，但它能拿下全球市场，靠的是材料的革命、工艺的创新和产业链的极致效率。它把一种原本属于少数人的昂贵手工制品，变成了大众触手可及的工业消费品。

这里的每一根纸绳里，都编织着中国制造的智慧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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