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的报恩与报仇

建安八年（203年），孙权进攻江夏。江夏太守黄祖不敌，被迫撤退，其下属甘宁自告奋勇断后。东吴将领凌操率部追击，被甘宁一箭射死。

甘宁因此扭转战局，救下黄祖，立下大功。然而黄祖事过即忘，未予擢升。甘宁沮丧不已，早有投奔江东之意，奈何黄祖驻守之地乃前线重镇，守卫森严，难以脱身，只得暂且忍耐。好不容易熬了几年，终于等来一个机会。甘宁的好友、都督苏飞多次向黄祖力荐甘宁，均未见成效，遂建议让甘宁出任邾县县长。黄祖对此不以为意，当即应允。甘宁如鸟投林，头也不回地赶往邾县，招兵买马后投奔孙权。甘宁到江东后立刻被重用，并直接促成孙权再次讨伐黄祖。

建安十三年（208年），孙权讨伐黄祖大获全胜。庆功宴上，举座皆欢，甘宁却忽然离席，跪在孙权面前，磕头至血流不止，涕泪交加，说道：“苏飞乃我恩人，若无他相助，我无法在此效力。如今他兵败被擒，罪当处死，但我恳求您饶他一命。”孙权听后颇为动容，答道：“我若免他一死，他若逃跑怎么办？”甘宁答：“他若能免死，必定不会逃跑。若果真跑了，我愿替他受死。”孙权欣赏甘宁的义气，遂赦免苏飞。

而庆功宴上，另有一人紧盯着甘宁，那便是凌操之子凌统。凌统承继父职，一直想杀甘宁报杀父之仇，却被孙权严令禁止。此后孙权将甘宁调往外地驻守，以防不测。

建安二十年（215年），孙权攻打合肥，曹操率大军救援。战场上，凌统与曹将乐进激战，难分胜负之时，曹休一箭射中凌统战马，凌统被甩落，乐进趁机欲刺杀凌统。紧要关头，孙权军中有人一箭射中乐进面门，双方各自鸣金收兵。凌统回营向孙权道谢，孙权告诉他：“方才放箭救你的正是甘宁。”凌统遂向甘宁致谢，两个人冰释前嫌。

在我们的想象中，大丈夫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才够酣畅淋漓。而甘宁为报苏飞举荐之恩，愿以性命作保；与凌统仇深似海，却能秉公灭私、忍耐化解。了结恩仇，既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又要有顺势转圜的胸怀。跳出困局，提升格局，尽己所能，敬所不能，才是大丈夫的境界。

文章详见《政府法制》杂志2026期9月文化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