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海湾九国分家：贪一时主权虚名，丢霍尔木兹百年霸权

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为何九个同源同根的海湾酋长国，在英国撤离之际宁可各自散伙，也不愿抱团握紧霍尔木兹海峡这张王炸底牌？这场看似风光的独立分家，究竟让海湾国家付出了怎样的百年代价？

霍尔木兹海峡位于亚洲西南部，处于伊朗与阿拉伯半岛的阿曼角之间，东接阿曼湾与印度洋，西连波斯湾，形似一个"人"字，是波斯湾通往印度洋的唯一出口。从古至今，无论何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只要想乘船从波斯湾驶出，就必须经过这一海峡。

海峡北岸是伊朗，南岸是阿曼，海峡上包括格什姆岛、霍尔木兹岛在内的诸多岛屿，如今大部分归伊朗管辖。而"霍尔木兹"一词来源于波斯语，是波斯文化中光明之神的称呼。这位"光明之神"如今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以霍尔木兹海峡为中心放大观察便可发现，该海峡恰位于中东地区的中心地带，而中东自古以来就是沟通欧亚非三大洲、印度洋与大西洋的战略要冲，更是东西方国家之间文化、经济、贸易的枢纽。因此，霍尔木兹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公元8世纪，生活在沙漠中的阿拉伯人建立了阿巴斯王朝。到12世纪阿巴斯王朝后期，随着中央对地方控制力的减弱，一位阿巴斯王公在海峡的一连串小岛上建立了霍尔木兹王国。

中世纪时期，欧洲与伊斯兰世界频繁展开贸易，霍尔木兹王国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依靠香料、珠宝、象牙贸易，一跃成为当时伊斯兰世界最为繁华的地区。在霍尔木兹王国的黄金时代，这个国家不仅与西方世界频繁互通有无，也与东方大国建立起了联系。

根据《元史》记载，波罗东游时曾游历霍尔木兹，元朝人称之为"忽里模子"，马可・波罗正是在这里乘船前往中国。到明朝永乐年间，三保太监郑和七次下西洋，其中有三次进入霍尔木兹海峡，并在王国登陆。

当时郑和的船队在下西洋的过程中，记录下了许多沿岸国家的风土人情，清朝修《明史》时，便根据这些记载汇总为《明史・外国传》。外国传中提到的"忽鲁谟斯国"，其实就是霍尔木兹的另一种音译。

既然该地区地理位置如此得天独厚，战略位置如此重要，大航海时代开启后，自然引起了更多欧洲国家的觊觎。16世纪初期，欧洲大航海时代的先行者葡萄牙王国在开通与东方的海路航道之后，便开始与奥斯曼帝国竞争北印度洋上的贸易主导权。

波斯湾这一战略要冲，自然成为整个贸易航线上的重要一环。借助当时先进的航海技术和军事实力，葡萄牙的海上远征者在波斯湾上攻城掠地，在海湾两岸不少地方强占地盘、修建军事基地，以保护其贸易船队。

而霍尔木兹海峡的霍尔木兹岛，自然也难逃被殖民者盯上的命运。1509年，葡萄牙人在阿尔布柯尔克的带领下，组成一支6艘军舰的舰队驶向霍尔木兹岛，要求当地国王允许其建设要塞，并向自己称臣。

霍尔木兹王国当了几百年的商业中心，也见过大风大浪，区区六条船便想让其称臣，自然不会轻易屈服。于是，霍尔木兹王国一边向西亚地区的霸主萨法维波斯求援，希望借其影响力阻止敌人的进攻；另一边组织了60艘船的庞大舰队进行反击。

然而，葡萄牙人拥有当时最成熟的航海技术和最先进的火炮技术，在技术的绝对优势面前，船海战术毫无意义。一番混战之后，葡萄牙舰队以少胜多，彻底击溃霍尔木兹海军，并将霍尔木兹岛收入囊中。

虽然葡萄牙人以武力拿下霍尔木兹岛，但他们只管做生意赚钱，对当地的民族、文化、宗教问题一概不做过多干涉。这就使霍尔木兹岛成为大航海时代人类宗教文化共存共荣的象征。

也正是因为葡萄牙人不干预其他民族文化的特点，才保证了他们在贸易中持续保持繁荣。葡萄牙人控制住霍尔木兹海峡这块肥肉之时，隔壁的萨法维波斯内部恰逢内乱，无暇他顾，这才让葡萄牙人占得先机，过上了滋润的日子。

然而百年之后攻守易势，葡萄牙人的商船经常被英国和荷兰的劫掠船破坏，葡萄牙军舰每日搜捕海盗，疲于奔命。加之欧洲此时也有战事，部分舰船被调往欧洲战场，葡萄牙在波斯湾的兵力愈加捉襟见肘。

此时，觊觎霍尔木兹已久的波斯人向英国人抛出橄榄枝，以报销路费和全部战争开支为条件，请英国东印度公司帮忙，届时两国联手夺取葡萄牙控制的霍尔木兹海峡，事成之后过路费一人一半，黄金珠宝取之不尽。

在金钱和巨大利益的诱惑下，1622年，英国舰队来势汹汹地杀向霍尔木兹海峡。葡萄牙人虽然发现了英国舰队，但兵力有限，只能放弃海上拦截，转为消极防御。英波联军合兵一处，对葡萄牙人发起总攻。

起初葡萄牙人凭借优良的武器阻止了对手登陆，但在波斯人的数量优势与英军的压倒性火力之下，霍尔木兹岛防线出现缺口。葡萄牙人退守要塞死守，但坚持8天后，弹药、口粮、水源储备耗尽，援军无望，最终向英国人投降。霍尔木兹岛的归属权再次易主。

此后，英国开始了一段全球殖民的时代。从1820年代起，英国与波斯湾南岸的阿布扎比、迪拜等5个酋长国相继签订《波斯湾和平条约》，初步控制波斯湾南岸地区。

为保护波斯湾与印度洋航线的贸易安全，英国人在整个19世纪通过一系列补充条约，成为海湾沿岸诸国的保护国，由英属印度总督与伦敦政府共同管理这些当地酋长国。未经英国人同意，这些酋长国不得与其他国家政府建立关系。

等到1869年苏伊士运河开通后，英国商船可以抄近路，从地中海直接进入印度洋，而波斯湾作为印度洋的后花园，对英国殖民贸易体系愈加重要。与此同时，俄国殖民者不断向中亚和波斯扩张，希望找到通往印度洋的温暖出海口。

当时统治伊朗地区的是走下坡路的恺加王朝，于是俄国人便选择捏恺加王朝这颗软柿子，签署了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将伊朗北部地区变为俄国势力范围。眼看俄国人即将南扩，其在波斯湾谋求出海口的意图路人皆知。

英国人为保住既有的在波斯湾与印度洋的势力范围，阻止俄国人继续南下，也不断通过波斯湾南岸北上，将恺加王朝的南部变为自己的势力范围。自此，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权彻底掌握在英国人手中。

进入20世纪后，随着民族国家的兴起，加之两次世界大战的打击，大英帝国世界霸主的地位彻底让位于美国，那些曾在日不落帝国统治下的殖民地也纷纷走向独立。1961年，英国在波斯湾的殖民地科威特宣布独立，推倒了第一幅多米诺骨牌。

此后其他国家也相继宣布独立或废除不平等条约，霍尔木兹海峡沿岸不再归英国控制，而成为伊朗、阿曼与阿联酋的领土。其中海峡最窄处的两岸，分别归伊朗和阿曼所有。阿曼与阿联酋实力较弱，使伊朗人在海峡附近展示出更强的军事存在。

也正是在这段时间里，波斯湾沿岸发现了异常丰富的石油资源。例如，沙特在1951年发现的萨法尼亚油田，是当时世界最大的海底油田，仅探明储量就达120亿吨，占整个中东地区的12%。众所周知，石油被誉为"工业之血"，是现代工业发展中最重要的一环。

这就使波斯湾通往世界的关键隘口霍尔木兹海峡，成为全世界最繁忙的航道。目前经过霍尔木兹海峡的石油贸易占全世界石油贸易的三分之一，此外通过该海峡输送的液化天然气总量也约占四分之一。称这一海峡为资源贸易的大动脉，一点也不为过。

有人说：谁控制了波斯湾石油的流量，谁就拥有了对世界其他大多数国家经济的钳制力。而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只有38公里，用导弹快艇即可轻松封锁整个海峡，这让伊朗人觉得自己拥有了掐住全世界脖子的能耐。

只要有让他们不满意之事，便威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届时全世界都将无油可用。事实上，伊朗人虽喊得动静颇大，却一次也未真正封锁过。唯一一次干扰霍尔木兹海峡航运，还遭到了大国的猛烈报复。

上世纪80年代两伊战争期间，伊朗与伊拉克互相拉低底线，展开袭船战，即攻击与对方进行贸易的油轮。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袭船战，严重威胁了波斯湾的石油运输线，海湾产油国的生产运输节奏也被打乱，苦不堪言。

美苏两国应海湾其他产油国的要求，对油船护航，并威慑两伊停止攻击油船。然而伊朗人偏要一意孤行，坚持在航道上布设水雷。

1988年4月14日，美军罗伯茨号护卫舰被伊朗水雷炸伤，4天后，驻扎于此的美国海军第五舰队立即展开报复，代号"螳螂行动"。美国人先是摧毁了伊朗的两个石油平台，再炸毁伊朗海军的自杀式快艇和导弹艇。

于是，伊朗叫停了袭船战，不久后两伊战争也宣告停火。如今，波斯湾沿岸依然是全世界最大的产油区，其石油运输路线有三条：一是进入印度洋再进入太平洋运往远东地区；二是走好望角、大西洋运到欧美地区；三是走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送至欧美地区。

但无论哪条路线，都必须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海湾沿岸的产油国伊拉克、伊朗、沙特阿拉伯、卡塔尔、科威特等国，无一例外，其石油运输都要经过海峡输送到世界各国。既然霍尔木兹海峡如此关键、如此狭窄，那么伊朗能否对海峡进行火力封锁呢？

从军事能力上看，伊朗绝对具备这一实力。无论伊朗的宗教统治多么神棍化，其导弹水平确实较为先进。而且，伊朗的导弹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提供给真主党、胡塞武装等恐怖组织。

2006年以色列与真主党的冲突中，后者就曾用伊朗援助的反舰导弹重创以色列的护卫舰。霍尔木兹海峡最窄处不到40公里，伊朗的反舰导弹完全可以覆盖。比这更简单的办法，还有布置水雷。

水雷是几百年前就出现在战争中的老古董，在现代战争中鲜有战果，因为得靠敌人的船自己撞上去。但这种武器一旦在险要水域布置，现代军事科技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老老实实派船前去扫雷。

霍尔木兹这种极为狭窄的海峡，伊朗若铁了心派小艇四处布雷，其他国家即便用扫雷艇前去清理，也很难彻底清除水雷、开辟一条安全航道。

因此从技术上讲，一旦伊朗开始"耍流氓"，伊朗人与美国人打牌的方式有很多种，但封锁霍尔木兹海峡，无疑是鱼死网破、最愚蠢的一张牌。回望霍尔木兹海峡的千年沉浮，最令人扼腕的一幕，恰恰发生在1971年英国撤出海湾之际。

彼时九个血脉同源、地缘相连的阿拉伯酋长国，本可携手合并，坐拥完整海岸线与海量油气资源，把霍尔木兹海峡的核心水域彻底锁死，成就一个足以对标沙特的中东强权。

然而，各方却因阿布扎比要主导权、迪拜怕被拖累、卡塔尔与巴林不愿均富，再加上教派、领土、外部势力的搅局，最终巴林、卡塔尔抽身独立，剩余六国合组阿联酋，一副王炸底牌被拆成了散牌。

五十年过去，原本最有资格主导中东能源格局的势力彻底消散，各国只能在大国夹缝中艰难求生。用百年战略霸权，换取一时的主权虚名与蝇头小利，这或许就是1971年那场仓促分家，留给海湾诸国最苦涩、也永远追不回来的世纪遗憾。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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