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卷 人间开脉
第一章 现实,也能用
高考最后一科是英语。
林野提前半小时交了卷,出了考场,站在校门口的大太阳底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考得怎么样?
别问。问就是"还行"。
他书包里装着准考证和两支写秃的笔,兜里揣着手机,余额六十三块八。走出校门时,一个发传单的塞给他一张广告:天道科技《通天》全息网游公测,首款百分百沉浸式修真网游,重塑上古仙路。
林野随手把传单塞进书包。他没那么大兴趣——主要是头盔太贵,限量礼包要八千八。他一个刚解放的高中毕业生,买不起。
回到家,爸妈都不在,桌上压着五十块钱和一张纸条:饭在锅里,妈晚班,爸跑车。
林野热了饭,边吃边刷手机。同学群里全是"解放了""今晚通宵""网吧走起"。他没什么心情,草草吃完,准备打两把游戏睡觉。
然后他看见门口玄关的鞋柜上,多了一个快递箱。
收件人:林野。寄件人:周建国。
周建国是他表叔,在什么科技公司上班。林野拆开箱子,里面是一个银白色的头盔,流线型的,一看就贵。旁边压着一封信,信很短:臭小子,高考完了吧?叔这有份公测礼包,多出来的,送你玩玩。头盔绑了你手机号,激活码在里面,别卖啊——卖也卖不出几个钱,就是这意思。
落款画了个笑脸。
林野拿着头盔,有点懵。
八千八的礼包,说送就送?
他研究了一下说明书:《通天》,天道科技研发,世界首款全息修真网游,公测首日。戴上头盔,意识进入游戏,百分百真实体感。
林野心动了。
爸妈要凌晨才回来,今晚没人管他。
他戴上头盔。
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时,林野站在一座古色古香的村子里。
青石板路,土墙茅屋,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影,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不是"仿佛",是他真的闻到了草木香,感觉到了风。
林野低头看看自己:一身粗布短褐,脚踩草鞋,活脱脱一个古代农民。
"这就是全息?"他掐了自己一把,疼。"这也太真了。"
面前弹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
[欢迎来到《通天》。]
[请创建您的角色。]
林野琢磨了一下,输入ID:山野散人。
[ID可用。请选择出身。]
出身有四个选项:农家子、猎户子、商贾子、孤儿。
林野随手选了农家子——反正是玩游戏,出身又不影响什么。
[叮,您已创建角色:山野散人(农家子)。]
[正在检测灵根……]
[灵根检测结果:金灵根(弱)、木灵根(弱)、水灵根(弱)、火灵根(弱)、土灵根(弱)。]
[综合评定:杂灵根(下品)。]
[提示:您的修炼资质偏低,建议选择"杂役"路线,通过劳动获取功德点。]
林野:"……"
得,废柴开局。
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玩过那么多游戏,哪个游戏不给主角整一个"绝世天才"的剧本?《通天》显然不按套路出牌,它给玩家整了个"杂灵根"。
新手村的村长是个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睛打量他半天,递给他一把扫帚:"村里山神庙三年没打扫了,你去扫扫吧。扫完给你十个铜板。"
林野接过扫帚,认命地往山神庙走。
山神庙在村子后山腰,年久失修,门板都歪了,一推,吱呀一声,扬起一片灰。林野捂着鼻子进去,庙里供着一尊泥塑神像,胳膊都掉了半截,香炉里插着几根烧了一半的香。
他拎着扫帚开始扫。扫地、擦香案、清蜘蛛网。
扫到神像底座的时候,扫帚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蹲下去一看,神像底座下压着一枚玉简,青灰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纹。
林野把玉简抠出来,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叮,您获得残破玉简(无品级)。]
[提示:玉简内记载一门残缺功法《混元引气诀》。因年代久远,功法残缺,且与当前数据库内所有功法模板均不匹配,无法修炼。可将玉简出售给杂货铺,换取二十个铜板。]
无法修炼?
林野捏着玉简,有点无语。
二十个铜板,还不如扫地任务给的十铜板多。
他正要顺手塞进怀里,手却顿住了。
无品级、不匹配模板、无法修炼……
他鬼使神差地分出一缕神识,探进玉简。
玉简里记载了一段口诀,用的是古文言,生涩拗口,大意是:天地混元,一气生发,静守丹田,引气归元,周而复始……
林野读了两遍,皱眉。
这口诀,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不是什么修仙爱好者,但架不住高中三年看了不少小说,什么"气沉丹田""周天运转",他虽不懂,但眼熟。
"要不……试试?"
林野把扫帚一放,盘腿坐在神像前,学着小说里写的那样,五心朝天,闭目内视,照着玉简里的口诀,试着"引气归元"。
他是抱着玩的心态试的。
毕竟这是游戏,万一能行呢?
结果——
丹田处,一股极淡的暖流,慢慢升起。
林野猛地睁开眼。
卧槽?
他刚才……真的感觉到了气?
林野又闭上眼,重新按照口诀运转。这一次,那股暖流更清晰了,顺着他的经脉,一圈一圈地游走,像一条温驯的小蛇。
[叮,您成功运转功法《混元引气诀》(残缺),当前功法境界:入门。]
[提示:该功法品级过低,系统无法评定,已计入您的个人修行记录。]
林野盯着那条系统提示,觉得这个游戏有点东西。
一个扫地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庙门口,手里拄着根竹杖,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慢悠悠地道:"小娃娃,你方才……运的是哪门子功?"
"就……玉简上的啊。"林野挠头,"这功法不是不能修炼吗?"
老道走近,盯着他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此界浊气太重,修行者寸步难行。你这娃子能引气入体,倒是个有缘的。可惜,这功法残缺得厉害,光靠它,练到死也练不出名堂。"
"那怎么办?"林野追问。
"补。"老道说,"寻得古籍印证,或可补全其道。天地间散落着无数先人遗刻,你若能寻得一二,补全此诀,将来未必不能登临仙路。"
说完,老道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这玉简回头拿去给村里铁匠看看,他祖上是炼器的,兴许认得上面的古字。"
林野把这话记在心上。
他又在游戏里练了一会儿,把那股气感巩固住,这才退出游戏。
摘下头盔,林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已经凌晨一点了。
他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然后他愣住了。
小腹处,丹田的位置,一股暖流,正在缓缓涌动。
跟游戏里一模一样。
林野一下子坐起来,冷汗都下来了。
是头盔发热?不对,头盔已经摘下来了,那股暖流却还在,而且越来越清晰。
他哆嗦着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打了一行字:"引气入体 症状"。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气功骗局、养生谣言、武侠小说术语……
没有一个靠谱的。
林野放下手机,闭上眼,鬼使神差地,又照着《混元引气诀》的口诀,运转了一个周天。
那股暖流顺着经脉游走,一圈,两圈,越来越顺畅。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林野在床沿坐了一会儿,越坐越精神。
躺不住。
他披上外套,趿拉着拖鞋出了门。夜里的老城区没什么人,路灯昏黄,隔几盏才亮一盏。他沿着巷子走了半条街,听见前面岔路口有动静——两个男人,喝得东倒西歪,正堵着一个穿超市工服的女人,一口一个“姐,陪哥俩喝两杯”。
女人抱着包往后退,退到墙角,退不动了。
林野本来想绕路。他一个刚考完试的学生,管这种闲事,像话吗?
可他看见那身工服,想起他妈。他妈下夜班,也是走这样的巷子,凌晨一点,一个人。
他走过去,喊了一声:“两位,让人家走吧。”
两个醉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瘦高个的半大孩子,笑了:“小孩儿,滚远点,别碍事。”
其中一个伸手就去拽那女人。
林野心里那团暖流一窜,顺着手臂,一直窜到指尖。他没多想,上前一步,抬手格开那只手——没怎么用力,那醉汉的胳膊被荡开,整个人踉跄着退出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个醉汉愣了,酒醒了一半,骂了一声冲上来。
林野侧身让过那一拳,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游戏里他只练过最粗浅的发力,此刻身体却像先一步记住了——那一下,是从“引气归元”里带出来的,力气顺着腰、顺着腿、顺着一条看不见的线,灌进手臂。
醉汉疼得哎哟一声,挣了两下,没挣开。
林野松开手,退后半步:“走吧。”
两个醉汉互相搀着,骂骂咧咧地走了。
被堵的女人惊魂未定,连声道谢,问他是哪个学校的。林野摆摆手:“顺路。”他看着她走远,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刚才那两下,他没练过。
可他做出来了,像做过一百遍。
林野站在原地,夜风一吹,才觉出后背一层薄汗。他攥了攥拳,又松开。丹田里那团暖流,稳稳地伏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慢慢往家走。
走到巷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真的能用。”他低声说。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明天,他得去找点古书看看。
那个扫地老道说了,功法残缺,得靠古籍补全。
林野重新拿起手机,输入"混元引气诀"五个字。
搜索结果第一条,是本市一家古籍拍卖行的页面——今天上午十点,有一场旧书拍卖,图录里有一件拍品:清抄本《混元引气诀》残卷(疑伪)。
林野看着那个"疑伪"两个字,忽地笑了。
他记下地址,把手机揣回兜里,重新躺回床上。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又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照着《混元引气诀》的口诀,开始运转周天。
窗外,城市的灯火透过窗帘漏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丹田里的那团暖流,像一小簇新火,不烫,却亮。
林野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窗外。
高考完了。
该干点正事了。
第二章 疑伪
第二天早上,林野是被他妈叫醒的。
“林野!起床!早饭在锅里!”
林野睁开眼,床头的手机显示七点四十。他昨晚盘腿练气练到三点多,这会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他应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小腹丹田处,那股暖流还在,安安静静地伏着,像一只睡熟的小兽。
不是梦。
他低头攥了攥拳。昨晚在游戏里练出来的气,现在老老实实待在他身体里。
客厅里,妈妈正站在玄关换鞋,身上还穿着超市的工服。她上的是夜班,早上七点下班,这会儿刚进门。
“妈,你回来了?”林野扒着门框问。
“嗯,刚下班。”妈妈头也不回,“锅里煮了粥,茶鸡蛋在碗柜里。你爸今天送长途,得晚上才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她说着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昨晚几点睡的?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没,就……打了会儿游戏。”林野心虚。
“刚考完试,玩两天就得了。”妈妈弯腰系鞋带,“别整天窝家里,出去走走。”
“知道了知道了。”
门关上。林野听着妈妈的脚步声下楼,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妈在超市干夜班干了七八年,白天补觉,晚上站到天亮。他考完试这天,他妈下班回来,第一句话还是问他吃没吃饭。
林野端着粥碗,想起一件事。
他掏出手机,翻到昨晚收藏的那个页面。
本市“翰墨斋”旧书拍卖,今天上午十点,和平路十八号。图录上,那卷清抄本《混元引气诀》残卷(疑伪),起拍价五十。
林野把粥喝完,茶鸡蛋揣兜里,出门。
他兜里有六十三块八,加上桌上妈妈留的五十,一共一百一十三块八。
他打算去碰碰运气。
拍卖行比林野想象的气派。
和平路十八号是一栋三层小楼,门脸不大,进去却别有洞天。大厅挑高,吊着水晶灯,墙上挂着字画,玻璃展柜里摆着瓶瓶罐罐,空气里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林野穿着T恤大裤衩人字拖,一进门就觉得自己走错了地方。
门口迎宾的姑娘打量了他一眼,还是礼貌地把他引到签到台。
“先生,您是来参加拍卖的?”
“啊,对。”林野掏出手机,“我看图录上有个……清抄本?”
“您说的是《混元引气诀》残卷吧。”姑娘翻了翻名单,“这件拍品排在后面,十点半开拍。您的号牌——”
“号牌?”
“竞拍需要交押金。”姑娘微笑着说,“两千。”
林野:“……”
两千。
他全副身家一百一十三块八。
“那……我进去看看行吗?”
姑娘看他一眼,大约是觉得他不可能捣乱,递给他一张参观证:“只能看,不能举牌。”
“行,行。”
林野揣着参观证混进拍卖大厅。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有穿唐装的老头,有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他找了最后一排角落坐下,缩在椅子里。
拍卖会十点准时开始。
前面几件都是书画,起拍价几百到几千不等。林野听着拍卖师报数,眼皮直打架。直到——
“下一件,清抄本《混元引气诀》残卷,年代不详,疑为后人伪托之作。起拍价五十。”
林野一下子坐直了。
拍卖师从托盘里捧出一卷泛黄的书册,隔着玻璃展台,能看见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墨字。林野看不清内容,光是那名字,就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五十。”有人举牌。
“六十。”
“一百。”
“一百五。”
价格一路往上蹿。林野攥着裤兜里的一百一十三块八,手心全是汗。
“五百。”
“八百。”
“一千。”
举牌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有个穿灰衬衫的中年男人,几乎每次都跟着加价。拍卖师的声音渐渐兴奋:“一千二!还有没有加价的?”
“一千五。”
“一千八。”
“两千!”灰衬衫男人最后一次举牌,声音不大,整个大厅却安静下来。
“两千一次。两千两次。两千三次。成交。”
林野靠回椅背,长出一口气。
他买不起。
散场时,林野特意绕到成交台边上,想看看是谁买走了那卷残卷。灰衬衫男人正低头签字,四十来岁,戴着一块老式手表,气质普通。
他把那卷《混元引气诀》残卷放进一个牛皮纸袋,收好,转身就走,没有多看那东西一眼。
林野盯着他的背影,觉得有点怪。
这人花两千块买一卷“疑伪”的残卷,却连看都不多看它一眼。
……好像他买它,只是为了买走它。
林野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跟他没关系。
他出了拍卖行,站在太阳底下,有点蔫。一百一十三块八,一分没花出去。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街走,路过公交站,路过菜市场,最后拐进一条老街。
老街尽头,有一家旧书铺。
门脸很窄,招牌是块木头,上面刻着三个字:积古斋。
门口堆着几个纸箱,箱子里全是旧书,有老版《红楼梦》、泛黄的连环画,还有成捆的过期杂志。林野本来只是随便看看,这时,他看见一个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线装残册,封皮上依稀写着两个字——《道藏》。
林野心头咯噔一下。
昨晚他搜“混元引气诀”的时候,跳出来的相关词条里,就有《道藏》这个名字。
他蹲下去,把那本残册抽出来。册子很旧,书页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他翻了两页,看不太懂,全是密密麻麻的古文。
“小伙子,看书的?”
一个声音从铺子里传出来。林野抬头,看见一个老头从柜台后面站起来。
老头六十来岁,精瘦,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很亮的眼睛。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还夹着一支没点的烟。
“老板,”林野举着那本残册,“这本《道藏》,怎么卖?”
“不卖。”老头说,“那是我的。”
林野:“……”
“不过你要是想看,可以在这儿看。”老头又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缸子,“这书是我收来的,全是残页,凑不齐了。你有兴趣,慢慢翻。”
林野蹲在门口翻那本《道藏》残册,老头就坐在柜台后面喝茶。
翻到第十七页的时候,林野的手停住了。
页面上有一行字,用朱笔圈过,墨色已经发暗:
“天地混元,一气生发。静守丹田,引气归元。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林野盯着那行字,脑子嗡的一声。
跟游戏里那枚玉简上的口诀,几乎一模一样。
他蹲在门口,把那页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他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把残册摊在老头面前,指着那页:
“老板,这页上的字,是哪来的?”
老头低头看了看,推了推老花镜:“哦,这一页啊。这是我从前一册旧抄本上临的。”
“旧抄本?什么旧抄本?”
“名字记不清了。”老头呷了口茶,“好像是叫……《混元引气诀》?十几年前收的,收来的时候书都烂了一半。”
林野心跳如鼓。
他努力让声音平稳:“那页残页……还在吗?”
老头抬眼看他,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你要买?”
“……要。”
“我这书铺开了二十年。”老头慢悠悠地说,“这口诀我收了二十年,搁这儿也二十年了。二十年来也有人问过,但没人真买。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练不成。”老头说,“我年轻时候也照着练过,气沉丹田,引气归元——练了三年,屁用没有。后来翻了不少书才知道,这口诀是残缺的,缺了最关键的一段,练了也是白练。”
他看了林野一眼:“你要是想买去练,我劝你省省。二十年前我都不信,你一个毛头小子——”
“我买。”林野打断他,“多少钱?”
老头愣住了。
他上下打量林野半天,忽地笑了:“行,你买。那页残页在后屋压箱底呢,我找找。”
老头进后屋翻了一通,翻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页泛黄的纸,边角都脆了,上面用毛笔抄着一行行小字。
林野接过来,手都在抖。
他看了几行。没错,是《混元引气诀》的后续。
那页纸很旧,但字迹清晰。林野认不出全部,但至少能认出一句——“气行任督,周天自转”,正好能接上玉简口诀里“引气归元”之后的空缺。
“多少钱?”他又问。
老头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百?”林野心底一沉。他只剩一百一十三块八,买了就剩十三块八。
“十块。”老头说,“一本烂书里撕下来的烂纸,值什么钱。你拿走吧。”
林野:“……”
“愣着干什么。”老头挥挥手,“拿走拿走,别挡着我做生意。”
林野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内兜。他想了想,又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柜台上:“老板,连那本《道藏》残册一起算上,三十,成吗?”
老头看了看那二十块钱,又看了看他,没说话。半晌,他把茶缸子放下:“行吧。看你是个学生。”
“谢了老板!”
林野抱着《道藏》残册和那页抄本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哎,小子,回来回来。”老头冲他招招手,“门口那两箱书,帮我搬进里屋。我这腰,弯不下去了。”
林野弯腰,一手一个纸箱,轻轻松松拎了起来。
老头在后头愣了一下:“嘿,力气不小啊。”
“练过。”林野面不改色。
老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林野把箱子放进里屋,拍拍手上的灰,冲老头一挥手:“走了。”
“喂。”老头在柜台后喊他,“这口诀要是真能练出什么名堂,记得回来跟我说一声。”
“……好。”
晚上十点,林野戴上头盔,进了游戏。
新手村还是那个新手村。林野一上线,没去接任务,先跑到山神庙后面找了个没人的角落,盘腿坐下。
他掏出那页抄本,就着月光,一字一句对照玉简上的口诀。
玉简里的口诀,到“引气归元,周而复始”就断了。
抄本上接的,是“气行任督,周天自转。三关既通,一炁归元”。
林野闭上眼睛,按照补全后的口诀,重新运转周天。
第一遍,没什么感觉。
第二遍,丹田里的暖流比昨天粗了一丝。
第三遍——
轰。
那股暖流忽然冲开一条新路径,顺着后背一路往上,过尾闾、夹脊、玉枕,最后又落回丹田。一圈走完,林野浑身一轻,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面前弹出一道光幕:
[叮,《混元引气诀》补全进度:2%。]
[功法品级评定:不入流(残篇)。]
[您的气感已初具雏形,可感知周身一尺之内的天地灵气。]
2%。
林野盯着那行字,心下一惊又喜。
那页抄本,是真的。
他想起白天在旧书铺里,老周说的那句“练了三年,屁用没有”——老周练不成,是因为他现实里引不来灵气,也没有他这样的体质。
而林野,游戏里练气,现实里养气,两边都能用。
他站起来,正要去找铁匠看玉简,脚步却顿住了。
周身的感知里,多了一点东西。
是后山的方向——山神庙后面那片林子,夜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动静,夹着一股极淡的腥气。补全功法时系统提示过:可感知周身一尺之内的天地灵气。可那点腥气不像灵气,倒像有活物,在月光下移动。
林野犹豫了一瞬,抬脚往后山走。
林子边缘,他看见一头黄鼠狼。
不是普通的黄鼠狼。它蹲在一块青石上,两腿直立,前爪抱着一只东西——村里张婶家那只芦花鸡,正蹬着腿叫唤。黄鼠狼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他,眼睛里闪着绿光,竟开口吱吱地叫了两声,像在骂人。
林野:“……”
他想起村里老辈人说的:黄鼠狼成了精,会偷鸡,会骂人,还敢跟人瞪眼。
他上前两步。黄鼠狼放下鸡,弓起背,朝他龇牙。林野捡起一根树枝,学着游戏里运气的法子,把那团暖流顺着手臂灌进树枝——树枝没裂,可他知道,这一下要是打实了,够那畜生喝一壶。
他抡起树枝,朝地面抽了一记。
啪!土路上抽出一道白印。
黄鼠狼浑身一哆嗦,看看他,又看看地上那道白印,丢下芦花鸡,一溜烟钻进草丛,跑了。
芦花鸡扑棱着翅膀,逃命似的往村里跑。
林野扔了树枝,看着那只黄鼠狼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他刚才……大概真的在“降妖”。
虽然只是只偷鸡的黄鼠狼。
他回头看了一眼山神庙的方向,心里那点想法又沉了一点:这个世界,跟他想的可能不太一样。
他拍拍手上的土,往回走。刚走到山神庙门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扫地老道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站在月光下,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补上了一字,算是入了门。往后,别急。”
说完,老道又像来时一样,悄没声息地走了。
林野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的玉简。
别急。
他知道,这事急不得。
他出了山神庙,往村里铁匠铺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三章 杂灵根
铁匠铺在新手村东头,离山神庙不远。
林野到的时候,一个黑脸壮汉正赤着上身,抡着铁锤敲一块烧红的铁。火星四溅,映得他一身腱子肉油亮。
“大叔,忙着呢?”林野凑过去。
铁匠抬眼瞥他一下:“要修家伙?”
“不是。”林野从怀里摸出那枚青灰色玉简,“我想请您看看上面的字。”
铁匠放下锤子,接过玉简,就着炉火的光,眯着眼看了半天。
“哪儿来的?”
“山神庙里扫出来的。”
铁匠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嘶”了一声,把玉简凑到眼前:“这字……这是上古炼气士的引气术啊。”
“上古炼气士?”
“早失传了。”铁匠把玉简翻来覆去地看,“我祖上三代都是打铁的,图谱里见过这种古字。这口诀是炼气士引气入体的正法,至少有几千年了……你从哪儿捡到的?”
铁匠说着,又掂了掂玉简,皱了皱眉:“这玉也不对。普通灵玉,摸着是温的,可这块,越捏越凉,像是把寒气吸进去了。”
他把玉简举到眼前,就着炉火照了照:“上面这纹路,也不是刻上去的,倒像是……自己长出来的。”
林野听得心头发毛:“那……这玉简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不好。”铁匠摇头,“我只在祖上传下来的一张图谱上见过一回类似的。那图谱上画的东西,叫‘混元石’,说是上古时候,天地初开那会儿的灵物。”
混元石。林野默默把这名字记在心上。
“庙里。”林野老老实实说,“扫地扫出来的。”
铁匠盯着他看了半晌,压低声音:“小子,这玉简你揣好,别让外人看见。”
“为啥?”
“因为这东西,按说早该绝迹了。”铁匠把玉简还给他,“还有——”他顿了顿,“这口诀,是不是被人补过一段?”
林野心口一跳:“你怎么知道?”
“废话。”铁匠指着玉简上的字,“原本的引气术,练到‘引气归元’就断了,是个死胡同。你这段——‘气行任督,周天自转’——是后来人补上去的。补得对不对我不知道,但能补上古引气术的人,起码得是位大修士。”
林野:“……”
他心说,补这段的人,是个六十岁开旧书铺的老头,不修边幅,还让我搬书。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铁匠泼冷水,“你这功法残缺得厉害,就这一两段口诀,练到死也才堪堪入门。想在修仙路上走远,得找到完整的功法才行。”
“那去哪儿找?”
铁匠擦了把汗,往东一指:“出了村往东走六十里,是平阳县。县里有座通玄书阁,号称藏书万卷,什么稀奇古怪的功法都有记录。你若有缘,去那儿翻翻。”
林野正要道谢,铁匠却自顾自地说下去:“打铁这行,讲究千锤百炼。铁坯子要烧红、捶打、淬火,来来回回几十遍,才能去了杂质,成一块好钢。”
他抬眼看了林野一眼:“练气也是一样。你如今有了口诀,气也引起来了,可那是铁坯子,离成钢还远。练气没有捷径,一天一个周天,一年三百六十五个周天,慢慢磨。”
“……嗯。”林野似懂非懂地点头。
“别嗯。”铁匠瞪他,“记住了就行。上古正法最忌急功近利,你要是图快走岔了气,经脉一废,神仙都救不了你。”
林野打了个激灵:“记住了。”
“多谢大叔!”
林野把玉简收好,出了铁匠铺。他刚走两步,又被铁匠喊住:
“哎,小子!”
“啊?”
“村口贴了告示,村里要修水渠,缺人手,按出力记功德点。”铁匠说,“功德点能换功法、丹药,你一个练气的,干活比别人快,别错过。”
“谢了。”林野转身要走。
“还有——”铁匠在他身后喊,“你日后若是寻到了完整功法,回来给老头我开开眼。我打了半辈子铁,还没见过上古引气术的全貌呢。”
林野回头,冲他咧嘴一笑:“行。到时候给您打把好剑。”
“就你?”铁匠嗤了一声,嘴角却翘了起来,“行,我等着。”
林野眼睛一亮:“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村口果然贴了告示。
村长站在大柳树下,扯着嗓子喊:“村东水渠年久失修,天旱灌不上田!今日修缮水渠,按出力记功德点!功德点可换功法、丹药、铜钱,多多益善!”
告示旁边还贴着一张功德点兑换表:基础吐纳术五十点,辟谷丹十点,铜钱每点一枚,伤药五点到十点不等。
林野盯着“基础吐纳术”看了两眼,又收回目光。系统说他的功法“不入流”,可他不信这世上真有人比他更懂怎么练气——先攒着,不换。
林野挤进人群一看,好家伙,一大群玩家都来了。
有拿锄头的,有拿铁锹的,还有几个一看就是来摸鱼的。林野刚站定,就听见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哎,那不是昨天那个杂灵根吗?”
“杂灵根也来修水渠?系统不是让他扫地去吗?”
“人家系统都明说了,资质偏低,建议走杂役路线。杂役嘛,不就该干这个?”
“哈哈,你看他那小身板,搬得动石头吗?”
林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旁边几个玩家的,确实,他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看着是瘦了点。
但他没吭声。
村长开始分工:一部分人挖土,一部分人搬石,一部分人夯土。林野被分到搬石组——因为搬石组最缺人,别的玩家都不乐意去。
“搬石头,一块记一分功德点。”村长说,“今天谁搬得多,谁拿得多。”
话音刚落,夯土组那边就传来一声呵斥。一个玩家想偷懒,把土往旁边一堆就算交差,被村长当场逮住,旱烟杆“啪”地敲在手背上:“耍滑头,扣二十功德点!”
那玩家抱着手嗷嗷叫,四周笑成一片。林野默默看着,把“功德点能扣”这条记在心上。
搬石组一共五个人。林野走到石堆前,弯腰,抱起一块磨盘大的青石。
石头很沉。按理说,他一个十八岁没干过重活的少年,抱起来得费老大劲。
但林野只觉丹田里那团暖流一动,顺着双臂涌出去,青石“腾”地一下就被他端了起来,稳稳当当。
他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气。
气感加持下,他的力气比平时大了好几倍。
林野面不改色,端着青石往渠边走,放下,回来,再搬。
搬了几块,林野渐渐摸出点门道:气沉到丹田,再顺着双臂涌到指尖,那石头就像长在手上似的,不沉,不晃,稳当。
他试着一口气搬三块,又试着一手抱一块——居然都行。
林野正一手抱一块往回走,渠堤那头传来一声闷响。他抬头,看见一段年久失修的堤面裂开一道口子,土块簌簌往下掉,顶上那块磨盘大的青石晃了两下,滚了下来。
滚的方向,正蹲着个人。
就是刚才说“杂灵根也来修水渠”那个玩家,正蹲在渠边偷懒,背对着堤面,浑然不觉。青石碾着土坡,越滚越快,照他后脑勺砸过去。
“让开!”林野喊了一声,甩开手里的两块石头,两步窜过去。
那玩家回头,看见滚到面前的青石,脸都白了,腿一软,往地上一坐,动都动不了。
林野赶到,来不及收势,单掌一托——掌心抵住滚石下沿,丹田里那股气顺着胳膊涌上指尖,硬生生把磨盘大的青石托住了。
石头在他掌心停了一瞬,稳稳落定。
那玩家瘫在地上,仰头看着林野,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坐着干嘛?”林野把青石放到一边,拍拍手上的土,“起来搬石头。”
“……哎、哎。”那人爬起来,脸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搬石头去了。
傍晚收工,那个玩家再路过林野身边时,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一块刚搬来的青石,悄悄码在了林野那排石头的边上。
林野暗自给这招起了个名:气感搬运。跟游戏里的“技能”似的。不过他知道,这不是游戏给的。
是他自己练出来的。
一块。两块。三块。
他越搬越快,越搬越稳。别的玩家搬一块的功夫,他已经搬了三块。不到一个时辰,渠边已经码起了一排整整齐齐的青石。
搬石组其他几个人都看傻了。
“卧槽……他是不是开挂了?”
“开什么挂,全息游戏哪有挂!他这是力气大!”
“一个杂灵根,力气这么大?他是不是其实选了体修路线?”
“你看他那一身,像是体修吗?”
正说着,一个玩家凑过来,捅了捅林野的胳膊:“哎,兄弟,你这力气是天生的?”
“嗯。”林野面不改色,“小时候干农活。”
“你家种多少地啊?”
“一亩三分。”林野随口胡诌,“主要是我们家那地,石头多。”
那玩家将信将疑地走了。
林野充耳不闻,闷头搬石。他搬着搬着,这才发现渠边站了个女玩家,ID叫“青禾”,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青禾冲他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野莫名其妙,也没多想,继续搬。
傍晚收工的时候,村长清点功德点。
“搬石组,山野散人,二百四十块青石,功德点二百四十!”村长扯着嗓子喊,喊完自己都愣了,“二百四?”
搬石组其他人,最多的一个,搬了四十七块。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
“二百四?!他是人吗?”
“这他妈是搬石机吧!”
“村长你数错了吧!”
村长又数了一遍,确定没数错,乐得胡子直翘:“好!好!山野散人,功德点二百四!本村修渠多年,头一回见着这么能干的!”
林野领了功德点,拍拍手上的土,没多话。
功德点榜就立在村口。林野领完功德点,正要走,又看见青禾。她站在榜前,盯着“山野散人”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林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暗自嘀咕:这姑娘,看什么呢?
他路过那几个嘲笑他的玩家身边时,其中一个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又闭上了。
杂灵根?
林野心里其实挺爽的。
但他没回头,也没嘲讽。他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走过去了——因为他知道,这二百四十块石头,跟他的灵根没有半点关系。
跟他的气有关。
晚上十点,林野下线。
他摘下头盔,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觉得小腹有点发胀。
是气。
他坐起来,试着攥了攥拳。拳头上传来一股陌生的力量感,比昨天又壮实了几分。
林野翻身下床,走到客厅,弯腰去搬饮水机上的水桶。
这桶水是他今早刚换的,满满一桶,以前他得两只手抱着,还得龇牙咧嘴。这回,他单手一提——水桶离地,稳稳当当。
林野拎着水桶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五秒。
游戏里搬石头,现实里力气也见长了。
他又试着像游戏里那样,把气往外引。
他对准窗台上那个空塑料瓶,伸出手,暗自默念“气行任督”——丹田里的暖流动了,顺着经脉走了一圈,可到了指尖,就再也送不出去了。
像一扇门,关得死死的。
林野收回手,没有气馁。游戏里他也就练了一天,这扇门,早晚能推开。
他放下水桶,摸了摸内兜,掏出来的是那页泛黄的抄本。
抄本边缘已经有点卷了。林野把抄本摊开,借着客厅的灯光,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
“气行任督,周天自转。三关既通,一炁归元。”
看了一会儿,林野这才发现一个细节:这页抄本上,有个字和游戏里玉简上的写法不一样——玉简上写作“气”,抄本上写作“炁”。
两个字念法一样,写法不同,意思也差着一层。老周说过,这页是他从旧抄本上临的;可玉简,是游戏里的东西。
两个世界的字,怎么会对得上?
除非,它们本来就是同一篇功法。
林野心头一跳,把这条记下:下次进游戏,得仔细比对玉简原文。
他想起铁匠的话:“这功法残缺得厉害,想在修仙路上走远,得找到完整的功法才行。”
又想起铁匠说的:“出了村往东走六十里,是平阳县,县里有座通玄书阁。”
林野把抄本折好,收进内兜。
他看了一眼客厅墙上的挂历——距离出分还有十来天。
别人的暑假,是旅游、打工、打游戏。
他的暑假,是修仙。
林野关了灯,躺回床上。黑暗里,他睁着眼睛想:
游戏里的村,是新手村。出了村,还有县城,还有宗门,还有更高的山。
现实里的书,是旧书铺。淘完旧书铺,还有图书馆,还有拍卖行,还有更多他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古籍。
两条路,都要走。
他闭上眼,丹田里的那团暖流安安静静地伏着,像一只睡熟的小兽。
明天,先出村看看。
更新时间:2026-09-29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484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