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点生活｜建秋老师的“头等”心愿

潮新闻客户端 卡萨布兰卡

机票涨价，家人问我“五一”还回家吗？必须的，回家剪发呀。姐妹们笑了，你这剪发成本不菲呀，当地就找不到美发师了吗？

前几年在外地的剪发经历，犹如运动员王楚钦在杭州亚运会期间剪成的锅盖头，也耿耿于怀。那次我征得家乡美发师同意，提前录下给我剪发的全过程，让外地师傅参照，结果只是形似而已。怪不得美发师慷慨应允，原来这顶上功夫，不是一蹴而就，不必担心技术外泄。

十五年前，当我打算把长发剪成短发，有人推荐了本地建秋老师。当时她从业十几年了，在圈内小有名气，但我还是惴惴不安，生怕她一失“手”成我千古恨。端坐凝神，视线被镜子中的一举一动牵动。短发见刀工，只见她一撮一撮剪，一绺一绺修，动作行云流水，层次参差有致。那发型让我脱胎换骨，人见人赞，便一“剪”钟情。虽然我一直剪短发，但她从未建议我染发或烫发，说我头型不错，人又质朴，没必要锦上添花。这因人而异、量身定做的美发原则，让我对她多了几分信任。就这样，她就成了我十多年的御用美发师。那时Tony们都是头衔加身，名字洋气，但她没有艺名，我们一直喊她为建秋老师。

她是莘塍人，当时美发店坐落在莘塍镇一条热闹小街的里弄深处。徒弟五六人，顾客盈盈，没有预约制，客人多时得等候，我常带一本书静候。之后理发店搬了多次，有坐落在莘塍，也有坐落在瑞安市区。她辗转多个美发店，都是为了稳固徒弟们事业。她用自己影响力，带来客源，逐渐让更多客人认可学生，待他们渐渐积攒一些客源，再让学生另起炉灶，现在他们带着手艺在各地开枝散叶。

几年前她开始独自经营，店名直白，建秋发型设计。工作室隐隐于莘塍镇一个普通住宅区，九十平米，装修简洁精致，五脏俱全，门口小院子，杂植兰桂竹木。一个徒弟，顾客预约制，来的都是我这类几十年铁杆粉丝。每天下午开始工作到晚上九点左右。

建秋老师长年站立低头，几年前患了严重颈椎病，时常请假，定时剪发的我无奈被拖延了好几次。后来我跟她闲聊，最担心你身体的不是家人，而是我。她笑笑，岁月不饶人，过几年，力不从心了，得金盆洗手哦。

“你手艺这么好，赶紧薪火相传，多培养几位徒弟。到时我不用担心我的美发师后继无人了。”

“诶，我也想在我歇手之前再培养几位，特别是本地孩子。现在就业不景气，可他们都不愿选择这行业，我亲戚孩子也这样。”

以前学美发的很多，现在很少，特别是本地孩子。我想到我某些学生的前景，她想到手艺的传承，于是当今年轻人就业现状就成了我俩共情最多的话题。俗语“行头”，美发是刚需，是不落太阳，不像裁缝师傅，可能会被流水线代替。虽然有了自动理发神器，毕竟是蚍蜉撼树，只要苦学几年，先不说能否成为响当当的美发师，至少，若能掌握一门实用技能，也算剑走偏锋的自救。

“除了观念，主要是美发师成长比较慢。特别是学女头，一般先学三年基本功，再加两年烫发、染发；要成为美发师，板凳坐得十年冷，需要勤奋苦练；若成为优秀美发师，与时俱进，要走出去，不断进修精进。这行业，不是一劳永逸，活到老，学到老。”建秋老师一语道破时下青年人不愿选择美发的重要原因。

《笑林广记》记载一则趣事：“一待诏初学剃头，每刀伤一处，则以一指掩之。已而，伤多。不胜其掩。乃曰：‘原来剃头甚难，须得千手观音来才好。’”要修得这千手观音，确非一朝一夕呀。建秋老师十几岁开始学理发，学了三年，出师后，正赶上改革开放，时尚潮涌，推着她不断出外学习，参加各种比赛，才在本地美发业占有一席之地。

从业三十多年，她的徒弟不计其数。来她这里拜师的，大多是外地孩子，都能吃得苦中苦。其中一位叫阿宾的，初中毕业就来了，苦学三年，出师后，跟建秋老师合作十几年，现在独立开店，已是瑞安美发界翘楚。

前年，店里增了一位新面孔，很帅气。我一进店，建秋老师就迫不及待给我介绍：这是新来的，我们本地的，他自己非要学美发。“恭喜你哦，‘头等’心愿终于成真了。”我打趣道，其实我也很高兴，总有年轻人打破偏见，不再鄙视技能。他给我洗头时，我好奇打听，他很有礼貌问答。他说自己对美发很感兴趣，上高中时就买来假人头和理发工具琢磨；技艺如弹琴，觉得手上功夫趁早学，所以高中一毕业，果断放弃大学，拜师建秋老师。你父母支持吗？“反对过，但拗不过我。”他略带腼腆回答。

后来每次剪发时，建秋老师向我夸个不停：这孩子，来了后，进步很快，也很勤奋，有几天，我有事闭店，他一人来店里，拿着假人头练习几个小时；美发行业，跟读书一样，除了兴趣，还有勤奋，这样才有出头之日。

这次我去理发，他已经独立给顾客染发，在客人固色空隙，自觉挪到我的一侧，盯着建秋老师剪发的每个动作。建秋老师曾说，吹发造型是第一功夫，要练上一年，剪发是最后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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