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拖着行李箱站在村口,车尾灯在晨雾里缩成两粒红点,像两粒没捂热的枣核。妈追出来塞给你一包东西,硬邦邦,沉甸甸,打开一看:腊肠、酱鸭、自家炒的花生米,最底下压着三只煮熟的鸡蛋——壳没剥,怕路上磕碎
你坐上大巴,窗外山峦退成灰线,手机弹出消息:“工位已清空”“打卡机修好了”“老板说初七茶水间有红包”。你点点头,手指划过屏幕,却想起昨夜灶膛里最后一把柴火,噼啪裂开,火星子跳得老高,像不肯落地的星星。
千里之外,工牌还没挂上,工位还带着去年的凉气。你摸摸口袋,掏出那三只鸡蛋,壳上还沾着灶灰。同事笑:“这年货带得真全。”你没接话,只把鸡蛋放进抽屉最深处——不是舍不得吃,是留着那点土腥气,压住写字楼里飘来的消毒水味。
古人讲“父母在,不远游”,今人改写成“票根在,必须走”。可游子心里都揣着一本无字日历:哪天该打电话报平安,哪天该视频看老人吃饭,哪天该悄悄给老家充话费。这些事不用提醒,像呼吸一样自然。
你坐在格子间,电脑屏保是全家福,背景是贴歪的福字。主管路过问:“状态咋样?”你抬头一笑:“好着呢。”可只有你知道,凌晨三点改方案时,胃里翻腾的不是咖啡,是妈熬的那碗姜糖水;地铁挤得喘不过气时,耳朵里响的不是报站声,是灶上砂锅咕嘟咕嘟的节奏。
开工大吉?吉不在红包厚薄,不在KPI多亮眼,而在你工牌挂得端不端,在你加班后记得回拨那个未接来电,在你领到第一笔工资,立刻转给家里,附言:“够买药,够买肉,够买您爱听的戏匣子。”
千里辞家,不是断线风筝,是放长线的纸鸢。线那头攥着的,永远是灶台边那双布满裂口的手。
你打开抽屉,剥开一只鸡蛋。蛋白微韧,蛋黄沙软,咸香直冲鼻腔。
这味道一上来,心就落了地。
开工,真的大吉。
更新时间:2026-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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