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徐来

编辑|思雨

讲到辽和金，很多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东北那一片"。可翻开史料会发现，辽国鼎盛时的疆域比北宋还大，金国更是横跨中国半壁江山，控制着今天七八个省份。

这篇文章要回答的，不只是"辽金到底在哪里"，还有一个更值得追问的问题：为什么这么多人会严重低估它们的真实版图？

"辽金就是东北那一片"

关于辽和金的地理位置，最常见的印象大概是这样：契丹人骑马、女真人渔猎，都是白山黑水之间的族群，所以它们的国家自然就落在"东北"，最多再加上一片内蒙古草原。

这种印象的来源其实很好理解。评书《杨家将》里，杨家将北伐辽国，读者听到的是"北疆""塞外"；《岳飞传》里，岳飞抗金，听到的是"金兀术从北边打来"。北方、塞外、草原、东北，这些词长期粘在辽金身上，几乎成了它们的标签。

再加上历史课对辽金的处理，通常是一句"北宋辖某地，辽在其北，金取而代之"就带过，很少展开辽金到底管到哪里。学生记住了宋辽、宋金两组对峙的大格局，却很难在脑子里画出辽金的真实地图。

结果就是想当然：反正是"北方少数民族政权"，那大概就是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再往西加一点内蒙古草原，差不多就是全部。

问题是，这个直觉离真实的辽金差着不止一个数量级。按这种想法算下来，辽国的国土大概就是今天东北三省的规模，撑死了加上内蒙古东部，总面积一百多万平方公里。金国的印象更模糊，很多人隐约知道金国灭了北宋，但灭完之后金的疆域到底铺到多远，鲜有人真正在意。

真实的辽金远比这个直觉辽阔。要理解这一点，要先从一个被大众忽略的制度切入：五京制。

辽金的真实版图远比想象宽广

先看辽国。

辽实行的是五京制，一国之内有五座京城，每一座都对应今天一个明确的地理坐标。上京临潢府位于今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林东镇，是耶律阿保机的龙兴之地，也是辽最初的都城。中京大定府位于今内蒙古赤峰市宁城县，是辽圣宗以后的政治重心。东京辽阳府就在今辽宁省辽阳市，是控制东北方向的枢纽。南京析津府，就是今天的北京——这一点听起来最让人意外，北京作为帝都的起点，正是从辽国的南京开始起算的。西京大同府，则是今天山西省的大同市。

光是首都级别的城市，就已经跨越内蒙古、辽宁、北京、山西四个今天的省级行政区。

再看整体版图。据多份文献记载，辽朝全盛时期"东北至今库页岛，北至蒙古国中部的色楞格河、石勒喀河一带，西到阿尔泰山，南部至今天津市的海河、河北省霸县、山西省雁门关一线与北宋交界"。换算到今天的行政区划，辽国至少覆盖了黑龙江、吉林、辽宁三省全境，内蒙古大部，河北北部，山西北部，京津全境，此外还包括蒙古国大部分区域、俄罗斯远东一部分，甚至库页岛。也有资料指出，辽国的国土面积达到北宋的两倍。

这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辽国并不是"东北的国家"，它的南部边界一度压到雁门关和海河一线。也就是说，从北京到大同再到河北中部，都在辽国境内。今天走一趟京津冀，脚下其实就是当年的辽土。

金国的情况更复杂。

金国是女真族完颜阿骨打于1115年建立的政权，前后共出现过六座都城，正式的五京制包括上京会宁府、中都大兴府、南京开封府、北京大定府、东京辽阳府和西京大同府。上京会宁府就是今天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这里是金国的发祥地。1153年，海陵王完颜亮下诏迁都燕京，改称中都大兴府，也就是今天的北京——北京正式成为大一统式北方帝国的都城，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到了1214年，金宣宗为躲避蒙古南下压力，又把首都南迁到开封府，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

至于疆域，金国灭了辽又灭了北宋，控制的地盘比辽国更靠南。据史料记载，金朝鼎盛时期"东北到日本海、鄂霍茨克海，北到外兴安岭，西北到蒙古国，西以河套、陕西横山、甘肃东部和西夏交界，南到秦岭、淮河与南宋对峙"。换算到今天的省份，金国至少覆盖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山东、山西全境，河南大部，陕西大部，内蒙古东部，甘肃东部，江苏北部，安徽北部，此外还包括俄罗斯外兴安岭以南和乌苏里江以东地区，以及蒙古国东部的一部分。

如果把这份名单摊在地图上看，会有一个让人不太适应的发现：今天中国北方能叫得上名字的省份，几乎都能在金国的版图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辽金塑造了北方中国的骨架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为什么大家会低估辽金到这种程度。

要回答这个问题，还是绕不开那个反复出现的词：五京制。

辽和金都不是单一都城的帝国。辽有五个京城，分别落在草原、森林、农耕带三种不同的地理带上；金继承了这套制度，又根据自己扩张的方向调整了京城的位置。这种做法并不是形式主义，而是实实在在的统治需求。

辽国最难处理的矛盾，是契丹人本身是游牧民族，但从后晋石敬瑭手里拿到的燕云十六州是纯农耕区。游牧的税制、军制、法律套不上种地的汉人。辽太宗因此设计出"因俗而治"——契丹人归北面官管，汉人归南面官管，两套系统同时运行。五京制则是这套逻辑的地理版本：上京面对草原和契丹本部，中京连接草原和农耕过渡带，东京管东北的森林、渔猎与渤海国故地，南京统治汉人聚居的燕云地区，西京守着与北宋接壤的战略要冲。

这套制度让辽国能同时驾驭性格完全不同的几大板块，也让它比中原人印象里的"契丹辽兵"庞大得多、复杂得多。评书里那个骑马挥刀的形象，其实只是这个多元帝国的一小部分外露轮廓。

金国承接了这套逻辑，还推得更彻底。海陵王完颜亮从上京会宁府迁都燕京，本质上是在把统治重心从东北挪到华北，正式承认金国已经不是"东北政权"，而是"北方帝国"。他甚至有意南征，虽然本人死于兵变，但北京从此成为中原以北的政治核心，这条脉络一直延续到元大都、明清北京，直到今天。

这里就藏着一个被大众忽略的重要历史真相：北京作为帝国首都的历史，起点不是元朝，而是金国；再往前追，可以追到辽的南京析津府。北京之所以是北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辽和金选中了它。

同样容易被忽略的，还有辽金对中国版图的塑造。辽国把契丹、奚、渤海、汉、女真等民族纳入同一个政治体系，金国又在此基础上把统治边界推到淮河秦岭。这两个王朝把长城内外拧成了一个可以共同管理的区域，为后来的元、明、清奠定了统一北方的基础骨架。有学者指出，中国版图跨过长城继续向北扩张、奠定当代中国疆域的根基，就是从辽金这一时期开始的。

回到最初的问题：辽国和金国是现在的哪个省份？

严格说，答案不是"某个省份"，而是"大半个中国的北方"。辽国至少涉及内蒙古、黑龙江、吉林、辽宁、河北、山西、北京、天津，还有蒙古国和俄罗斯部分地区；金国的名单更长，除了原辽国的地盘，还要加上山东、河南大部、陕西大部、江苏和安徽的北部。今天从松花江到淮河，从大兴安岭到秦岭，都曾是它们的国土。

大众之所以觉得"辽金就是东北"，一半是因为评书和教材的简化处理，另一半则来自长期的历史叙述习惯——把宋当作主线，把辽金当作"北方来的对手"。这种视角会天然地缩小辽金的存在感。

【主要信源】

《西京风华之辽金五京的前世今生》，山西文化旅游网，2022年

《中国辽朝时期的政治制度》《中国金朝时期行政区划》，开源地理空间基金会中文分会

《契丹文化的独特魅力》，内蒙古赤峰市巴林左旗人民政府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