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峰回望，那些澄澈心境的断想

　　前几日，女儿给我分享了一段近三千字的文字，是她西藏归来半年后重唤记忆而触动情感后写的。我感觉这篇的局部文思不错，修辞手法也挺新颖，但整体结构松散，缺乏层次和递进；情感确实挺真挚，但有点碎片和随性化，是想到哪儿、写到哪儿的那种，真是属于“片思”、“断想”。但我认为，她作为211大学的专业体育生，能有这么起伏、丰富的想象力，也算在文字跃动里的思绪飞扬了，在祗承‌中，我尽量对全篇按时、空线加以了整理、再润色，尽量让它卒章显志，并赋了标题，最后，以女儿第一人称成文。这篇，算是我们父女的共同创作吧。

——题记

有时，味蕾的感触可能会留下一些记忆的深映。那天傍晚，我感觉有点饥肠辘辘，但不想去学校食堂，于是在外边快餐店点了一碗拉面，在大快朵颐间又想起了去年西藏萨嘎镇那碗热气鹏腾的番茄米线，想起那些善良、淳朴的人们，想起那片仙境一般的纯粹与静谧，那一片曾让我的青春满盈着幸福与感动的壮美。

2025年10月，我在西藏进行了一场为期半个月的深度游，如今回来已经半年，但是对西藏的戒断反应到今天都没有结束。那时，当我路过每一个“长”得大差不差的“错”，看腻了的一处处山峦和垭口，让我几近视觉审美“疲惫”，但如今我再回想或翻阅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再去对比我们现在所处的景物，感觉西藏的一切都是大自然赐予人类的珍宝和造化演进的奇迹。

从北京到拉萨要坐三天两晚的火车。那早，我本想在卧铺上睡到自然醒，可不到八点车厢就开始喧闹起来，我挑开窗帘，天色只是有点微蒙，再望向不远处的山体，是一片片白色，那竟然是晨曦里的雪山，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雪山！难道是珠峰画面的“预演”？它美得令人觉得不真实，这还是在世俗的人间吗？之前那绝美一刹让我无法继续安眠了，起床！不错过窗外每一个美丽瞬间。我靠在车窗边欣赏如海浪般退后的起伏的山丘、原野，车窗仿佛是一个荧屏，在持续地播放着一部有着绝佳风光的纪录片。“远行，去与归的路上都会是风景。”这一句话，或者是在这列车的飞纵窗外最淋漓的体现。火车上大多都是年轻人，我们素昧平生，但因西藏这同一个目的地让我们相遇，他们有的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有的为了净化心灵，有的为了去守护一份祈福和祈愿，但终归都是属于去濯洗和荡涤。

以前总有一个说法，“想去的地方风会替我抵达”，现在我即将和风一起抵达我的心之所向，西藏、珠峰、冈仁波齐、纳木错和布达拉宫，这些曾存在于诗行里的珠玑与卓然，这些曾系泊着一些远方游荡心绪的所在，我真实地到来了。

西藏可以实现你对大自然之前的许多幻想。雪山、圣湖、冰川、草原，最蓝的天空和仿佛触手能及的云朵，还有浸满人文历史气息的宗庙与梵音，云飘得那么低，移动得也很舒缓，就像这里的生活节奏一样，没有那么多的喧嚣、浮躁和急促。当我们坐在疾驰的越野车上的时候，在你某一个不经意地瞥过的原野大地，就会发现很多的野生动物，牦牛、藏羚羊，它们在悠然地吃草，秃鹫翱翔游曳于蓝天下，张开巨大的双翼“挡”住了一米的阳光，这里，人类与野生动物和谐共生着，这才是真正的原生态。那天，正午的阳光洒在平静无波的纳木错的湖面上，折射出多彩的光圈，纳木错湖，它虽没有大海的广阔，却有着可与海比的清澈、深沉和纯净，那一刻，我能体验出作家麦家的意境——人生海海，在人生这片无垠的海上，我们既是漂泊的船，也是自己方向的舵，方向由心而定。

藏胞，以前这两个字对于我是个遥远的名词，只在视频里见过。这次让我真切地感受了他们，感受高原红外表下那心地的善与真，他们是那么的淳朴。经过冈仁波齐垭口时我体力不支时，遇到了藏族一大家子人，他们主动把吃的、喝的递给我们，让我们品尝他们自己制作的牛肉干，我还吃了一根汽水味的棒棒糖，这糖不但是甜的，也是暖的。这一家人，由于他们不太受高反缺氧的影响，有着相对充沛的体能，能让他们刻意地一会领在我们前面，一会又跟在我们后面，这样从不远不近地关照着我们，直到把我们护送到垭口下最近的补给站才分开。多好的人啊，难道是最原生的自然才塑造出如此善良、纯净的人性？当然，在西藏不只是藏胞，普通游客也似被感化并传递着热情，那天，在冈仁波齐夜晚没有灯的路上，在我屡屡想放弃前行的时候，遇到了一位陌生的大叔陪伴我们一起，鼓励着我们到达终点。感恩并祈佑这些善良的人们。

在西藏，乃至整个青藏高原，宗教、信仰的力量似乎可以无限大，心诚则灵则是心间的驱使，神山和宗庙愿意接纳用真心打动它的朋友。转山一路上遇到了很多磕长头的人，我们向他们投去敬仰的目光，会对他们说了一句“扎西德勒”，他会向你深鞠一躬，从此，他们祈福的对象或许就又多了你一位。在西藏，无论遇到的是磕头拜佛者、摇着转经筒的祈福人还是普通人，人们之间大多是这种友好、友善的交流，哪怕即使只是个无言的互动。

西藏是处隔世的桃源，那里的纯净可以让人们有短暂的逃避，因为都市里没有这碧海一样的天，或许只有真正站在世界最高峰的脚下，在那些真切的眺望、仰望中，那所有困扰、纠结与烦恼，都会暂时被抛却。人们会“屈服”于这造化的神奇，景仰着这矗立了千万年的坚强守护，更会感慨人类在时间、空间里的短促与渺小。中秋那天，我在珠峰下看到了日照金山和最圆的满月，这些，让它的雄伟又增叠了一重金黄的底色，也让它的身后添加了一个玉璧般更富深韵的背景；而之后，我看到冈仁波齐那金字塔形的山体，它透过我托举的那杯酥油茶氤氲之气的缭绕，愈发显得宁静、庄严和神秘，神山和圣地的“属性”，让它净化、慰藉了一段段苦楚，抚平了一个个灵魂的伤痛。据说，走过珠峰108拐，此后人生尽是坦途，那么，我已经抵达了珠峰，在数次的眺望和回望中澎湃着思绪，也经受了冈仁波齐的洗礼，让我在欣慰中没有了憾惜，相信我未来的人生之路会没有太多的竭蹶和坎坷。

那一天去往生石的转山之路也颇为辛苦，下午三点半，气温逼近零下十四度，每走十米就要歇一分钟，只能大口大口地把稀薄的空气吸入肺里，风凛冽而“刻薄”地吹，让路边石堆上的经幡猎猎作响，像在催促，又像在“筛选”着人群中信心不坚定的人。我们走了六个多小时，终于见到了往生石，人们相信只要把逝者的照片贴上去，就可以为他祈福来生。石头上早已贴满了照片，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是一段或长或短的人生。我把姥姥的照片拿出来，贴在往生石最中间的地方。之前，在列车上就认识的那位南京大哥说他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完成冈仁波齐转山，他和我们讲了许多他奶奶的故事，此刻，他对着奶奶的照片说了几句话后便泪流满面，把头狠狠地磕在石头上面。我反复抚摸着姥姥的照片，把它坚实地贴在石头上，仿佛真的像靠在姥姥曾经温暖的身上一样。我为她祈祷，为石头上每一个人祈祷，希望他们转世路上顺利，早日落凡重生。我更希望姥姥来世健康、平安，希望她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释怀吧。”一句仿佛是来自空谷里话语在回荡，那是神山在对我说，“世界两端都有爱你的人，孩子，你是最幸福的。”

大概由于西藏的高原地理特点，导致在西藏很少见到树，能见到的树似乎都很“稀缺”，但我想，西藏是许多大江、大河的发源地，仿佛是庞大的根系，而喜马拉雅山脉那些耸峙的峰峦就是它的“树干”与“枝杈”，它本身就是一棵巨大葱茂而充满生机的树，一棵延展在天空深处的树。西藏，它大树一样的冠覆苍穹、叶承雨露，你去过一次它会同时在你心里扎了根，慢慢的树在你心间也有了更加坚实的攀附，它会用意念“牵引”你再去回归那些初始、本朴，去那里把已经“结”下的“果”摘下，那个“果”就是第一次曾驻留、缱绻于那里的心，摘下它就是继续去纯净那浸润世俗的心境。

临回北京的时候，我们在拉萨布达拉宫底下的天上邮局分别为自己写了信，计划四年后寄出，在不可预知的未来里，我还会和如今的自己产生共鸣吗？也许只有在那时，才会有答案，但是，我终将再次回到这里，带着更为完整、真实的我，带着解脱羁绊中的喜悦与欣然。

在岁月长河的无尽绵延里，生命只是在轮回中倏忽而逝的个体呈现，短暂而不羁，而那些耸入云端的山峰才是在巍峨中的永远伫立，人作为过客，物欲只是生不带来、死不带走的虚无，不必追溯它世俗的过往。

去期待下一个出发的约定吧，等到那一天，我不会踟蹰，会去继续相遇那份源自高原的让我魂牵梦萦的记忆，在珠峰我的又一个充满深情的回望以后，邂逅另一场发现，另一处新奇与美丽。

小青彤子、旭东写于2026年4月1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