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国大典那天，天安门城楼的正中间，空着一大块。红旗升上去了，礼炮也响了，城楼檐下那一溜地方，什么都没有。

不是来不及挂，是国徽长什么样，到那天还没定下来。

1949年10月1日之前，国徽这件事已经张罗了两个多月。那年7月，新政协筹备会向全国发征集启事，国旗、国徽、国歌一起征。

一个多月收上来国徽稿件112件、图案900幅。数字看着不小，可这900幅里够格拿去做参考的，只有四五幅。

剩下的多半画成了证章、纪念章，刻得挺精致，往城楼上一挂，撑不起那个场面。

真正的难处不在有没有人画，在往哪个方向画。

两个组争的，是国徽该长什么样

开国大典过后，这件事重新张罗起来，全国政协请了两拨人分头设计，各画各的，彼此不通气。

一拨是清华大学营建系，组长梁思成，组员里有林徽因、莫宗江。

另一拨是中央美术学院，牵头的是张仃，还有张光宇、周令钊、钟灵。

两拨人底子不一样，清华那边是建筑师，画图拿尺子量，美院那边是美术家，讲气势。

争来争去，焦点就一个，国徽的正中间放什么？清华组放的是玉璧，美院组放的是天安门。

玉璧是古书里的东西，《荀子》里有一句“召人以瑗”，说的是拿一块大孔的玉，把天下人召到一处。

美院那边的道理更直白，天安门是升起第一面五星红旗的地方，历史就发生在那个门楼上。

一边往三千年前找，一边往三个月前找，两条路走的是两个方向。

她那版国徽，美得像一件老礼器

1949年10月23日，林徽因和莫宗江联名交了一稿，附着一份《拟制国徽图案说明》。头一句写的是：拟制国徽图案以一个璧（或瑗）为主体。

中间是一块大孔的玉璧，璧上绕着国名、五星、齿轮、嘉禾；底下一条红绶带穿过去，打个结，把整幅图案兜住，颜色只有三样，金、玉白、正红。

翻一翻当年的图稿，第一眼不像“国徽”，像一件礼器，玉的温润、金的贵气、红的喜庆，三样凑齐，中国人一眼就认得。

那一代读书人对这个字有感情，完璧归赵、珠联璧合，说的都是它。网友那句“审美确实一绝”，不是客套，是真话，可它没被选上。

第一条是古典气太重，一块三千年的玉压在正中，读不出“新中国”这三个字。

第二条是远看糊，国徽不是摆在案头看的，是要挂到城楼上去的。直径三米多的东西挂在檐下，人站在广场当中往上看，隔着一百多米，最先糊掉的就是玉璧上那层细纹。

第三条是难复制，这枚徽要发到各省市、发到驻外使馆，木刻、石膏、金属都得做，玉璧的层次最费工。

第四条是缺现场感，玉璧在博物馆里，天安门在眼前。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网友看的是那张图，审查组看的是挂上去还认不认得。

最后挂上去的那版，骨架是她组的

1950年6月，事情翻了个面。6月10日，政协常委会看了三种共8幅图案，觉得都不够，指示以天安门那一类为主再改，林徽因那个组的玉璧路子，先被搁到了一边。

6月11日，国徽组开会，原则上通过了美院的天安门方案。会开到晚上，争得很凶，周恩来当晚亲自找梁思成谈，第二天，6月12日，林徽因就在清华园的家里把系里的教师召集起来，重新画。

林徽因提了一条，徽和标要分开，商标求的是好认，国徽求的是象征，要有民族气派，要程式化。

六天之后，6月20日晚，怀仁堂，国徽审查组开第二次全体会议。到会12个人，多数赞成清华组修正后的两幅，说它庄严，有中国特色。

周恩来听完众人的话，当场定下：以清华的图案为基础，再改。三天后，6月23日，政协一届二次会议通过。

最后挂上城楼的那一版，正圆的外轮廓、写实的正立面天安门、齿轮、麦稻穗、红绶带，骨架是清华组的。

天安门这个题目，是张仃那边先提出来的，被吸收了进去，两边各让一步，也各留下一样东西。

那为什么一开始，是张仃的方案先被原则上通过？

因为国徽要回答的，不是“中国有什么好东西”，是“新中国从哪儿来”。天安门就在那儿，五四运动从那儿过，开国大典在那儿办，历史刚刚在那个门楼上发生完。

一块玉璧画得再好，也说不出这三个月的事。

它赢就赢在现场感，审美上未必比玉璧高，用途上踩在了点上。

老话说，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自己知道，国徽也一样，好看看的是纸上，能用看的是几十米高的城楼上。

这是两把尺子，纸上那把量审美，城楼上那把量能不能立得住，玉璧输在后一把。

1950年国庆前，城楼檐下那块空了一年的地方，挂上了一枚直径三米多的国徽。跟整座城楼比不算大，可秤砣虽小压千斤，这一个圆挂上去，整座楼的气象就定了。

木头做的，来不及铸金属，是张仃带着美术供应社的师傅，用搭凉棚的土办法，人力牵引吊上去的。

图是清华组最后改定的，立体模型是清华营建系的高庄塑的，挂上去的是张仃那拨人，一枚国徽，几拨人的手都印在上面。

高庄塑模型，没照着原图做个浮雕了事，他把绶带的折法改了，把麦稻穗重新排过，一颗一颗昂头向上，还把略扁的圆改成了正圆。

他给毛主席写信说明为什么要改，回话是：你大胆地改好了。今天看见的那枚国徽，是这么一层一层改出来的。

那三样颜色，金、玉白、正红，留下来了，五十八年后，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奖牌，金属里嵌了一圈玉。

奖牌是握在手心里的东西，用不着管几十米外认不认得。

她那版没挂上城楼，城楼上那枚，是从她的组手里交出去的。

信息来源

1.《国徽设计背后的故事：从征集到定稿》清华大学

2.《不朽的历史记录——国旗、国徽、国歌诞生纪实》中国政协网

3.《【中国共产党百年瞬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徽的诞生》央广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