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6年,里尔克死于一根玫瑰花刺。其自拟的墓志铭,仿佛对此早有预感:
玫瑰,哦纯粹的矛盾,乐欲,
成为无人的睡眠,在如此多重
眼睑之下。
这一唯美的死亡,给这位诗人传奇的一生画上了一个浪漫的句点——至少传说如此……”

里尔克
这似乎也验证了他所赞美的“每个人属于自己的死亡,死亡从生命里长出,那里曾有他的爱、意义与苦难”。今年是赖纳·马利亚·里尔克逝世100周年。译林社特此推出《里尔克传:敞开的生命》,以纪念这位20世纪重要的德语诗人。
重新发现里尔克
里尔克出生在奥匈帝国统治下的布拉格,在他出生前一年,里尔克的父母失去了女儿“泽萨”。“那是母亲梦寐以求的孩子,但未满一周就夭折了。在母亲看来,第二个孩子勒内是带着错误的性别出生的。她不顾父亲反对,执意将他当作女孩抚养,让他留长长的鬈发,玩布偶娃娃,穿连衣裙——这样的命运在同时代的男孩中寥寥无几……”
大约5岁时,里尔克的女孩岁月才迎来明显的终结。里尔克9岁时父母离异,这让他长期感受不到家庭的温暖,常常生活在寂寞和哀愁之中。这也为他此后的性格与创作,为他漂泊的人生,写下了绵延的注脚。

童年里尔克
作者桑德拉·里希特在受访时提到,此前,里尔克一直被描绘成一个孤独的诗人,但透过档案可以看到,他其实是一个活跃于布拉格、慕尼黑、柏林和巴黎的“社交蝴蝶”,每天都会给他那些声名显赫或家境富裕的相识写下大量书信。他是一位社交型的诗人,与他人的直接接触激发着他的灵感。这其中不少是他曾深爱过的女性,这份爱恋被他转化为写作的养料;同时,他也从他人的经历与表达中汲取灵感,这些又反过来塑造了他的创作。最典型的例子便是他的妻子、雕塑家克拉拉·韦斯特霍夫。

里尔克与妻子克拉拉
两人因艺术相知,有精神上的共鸣,却又因种种原因而彼此分离,但至始至终,“艺术始终凌驾于一切之上”,艺术仿佛是一条隐形的纽带,维系着这段复杂的、难以定义的婚姻。
两人于1901年结婚,但“大约从1902年起,这对夫妇便走上了各自不同的道路,但直到1908年左右,他们仍视彼此为伴侣,并将这段艺术家的婚姻看作一种共同的事业,而主要是里尔克-韦斯特霍夫参与了‘里尔克公司’的运作……她为里尔克忙忙碌碌,替他转寄信件,当他文稿的第一位读者,而且显然她阅读得极其细致,作为校稿人,她的表现甚至令对语文学要求极高的丈夫都深为折服。”

里尔克自画像
韦斯特霍夫为《新诗集》的出版进行校对,这意味着:她检视并共同决定了诗歌的排列顺序。“事实上,正是里尔克-韦斯特霍夫将《羚羊》放在了《豹》之后,并将《钟楼》《大理石马车》等篇目置于相互关联之中。……直到1923年《杜伊诺哀歌》完稿之后,里尔克依然十分看重里尔克-韦斯特霍夫的判断,而且与通常的揣测不同,这份重视一直延续到他去世。”
但此前,按照里尔克自己的说法,她一直被视为过于柔弱,无法承受身为艺术家的丈夫的生活重压。然而,这对夫妇之间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通信却讲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事实上,她比他更为坚强。若没有这些帮助他写作、支撑他成长的人,里尔克便不会成为后来那位声名远扬的诗人。这些基于独家档案的里尔克人生阐述,你将在这本书里挖掘到更多的信息。
一幅20世纪的文人画卷
饱受矛盾、孤独之苦的里尔克,也有“不孤独的”时刻。他与弗朗茨·卡夫卡、露·安德烈亚斯-莎乐美、罗丹、亨利希·曼、托马斯·曼、瓦尔特·本雅明等名人同处一个时代,我们也可以在书中,以里尔克为中心,看见一幅独特的20世纪文人画卷。

弗丽达· 冯· 比洛、里尔克、奥古斯特· 恩德尔、
露· 安德烈亚斯-莎乐美、阿基姆· 沃林斯基在“卢茨小屋”的花园凉亭里
沃尔夫拉茨豪森, 1897 年
里尔克和他的同代人想要弄清楚,他们的欧洲何以变得如此残暴;他们苦苦寻求自己的立场,试图至少通过书信来维系旧日的联结与友谊。“里尔克会见艺术家和知识分子,与那些和安德烈亚斯-莎乐美一样怀有‘相同的痛苦’和‘相同的日常惊惧’的人建立联系,并参与各类讲座和研讨会。”
其中,里尔克与“老乡”卡夫卡“赏识与分歧”并存的复杂关系,给后世留下了很多研究与讨论的空间。对此,《里尔克传:敞开的生命》也谈到了很多细节。

弗朗兹·卡夫卡
“里尔克很早就意识到卡夫卡非泛泛之辈,最晚不迟于1908年,通过《许佩里翁》杂志上发表的作品以及布罗德的介绍。里尔克读过许多,或许几乎是全部卡夫卡出版的作品,这些作品触动了他,直抵内心,令他谅叹。1916年11月10日,里尔克有机会在卡夫卡布拉格之外的唯一一次朗诵会上亲闻其声,亲见其人。里尔克的笔记本里写着‘弗朗茨·卡夫卡晚上在戈尔茨处’——卡夫卡在慕尼黑汉斯·戈尔茨新艺术画廊举办的‘新文学之夜’系列活动上朗读作品。当时战火正酣,煤炭短缺,听众裹着大衣,卡夫卡朗读了《在流放地》。”
里尔克是否在场并无确证,但卡夫卡在返回布拉格的途中却声称耳畔萦绕着里尔克的话:“顺便提一句,在布拉格时我还记得里尔克的话。在对《司炉》说了几句十分友好的评价之后,他认为无论《变形记》还是《在流放地》都没能再次达到那种前后的一致性。这一评论并非能让人轻易理解,但是充满洞见。”

基于独家档案、最新的里尔克传记
诚如里尔克的墓志铭所言,他的一生是如此矛盾,而他又在这重重矛盾中,以一种“敞开”的姿态,去面对世间一切,留下被无数人吟诵的诗作。而这些,在里尔克的这本最新传记中展露无遗。
本书作者桑德拉·里希特是德国知名学者,从2019年起,她开始担任马尔巴赫德国文学档案馆馆长。

桑德拉·里希特
该档案馆位于席勒的故乡马尔巴赫,除了里尔克,其馆藏还包括荷尔德林、卡夫卡、黑塞等一众德语文学巨匠的手稿。2022年,在多方资助下,档案馆从里尔克的后人海拉·西贝尔一里尔克手中购入了这位诗人位于格恩斯巴赫的私人遗产,包括一万多页的手稿、八千多封往来信件、一百多幅素描、四百多张照片、八十多本日记或笔记、四百多册私人藏书,以及诸如《杜伊诺哀歌》等重要作品的草稿和誊清稿。这批庞大的档案中不乏此前从未公开过的珍贵资料。

马尔巴赫德国文学档案馆(局部)
本书正是里希特在此基础上写成的。得益于马尔巴赫德国文学档案馆收藏的大量独家文献,她爬梳里尔克的浩繁手稿、书信等一手材料,从中筛选最具价值的信息,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呈现了一个有别于传统认知,而又真实、立体的诗人形象。
书中没有事无巨细的流水账,而是分主题展现出一个拥有多重面向、复杂又单纯的里尔克:作为儿子,作为丈夫,作为父亲,作为诗人,作为情人,作为病人……所有这些身份融合到一起,共同建构起我们既熟悉又陌生的里尔克形象。
译者沈冲在后记中谈到:“里尔克为后世留下了许多脍炙人口的作品:我们能共情《秋日》中盛大夏日过后那居无定所的孤独,能想象笼中之豹围绕着空无的中心千万遍旋转;我们震颤于古阿波罗残躯以缺失的眼球凝视着我们,发出律令——‘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还有《给青年诗人的信》中那句振聋发聩的自我审问——‘我非写不可吗?’;……里尔克无疑是德语文学史上最为纯粹的诗人之一,但多数时候我们却忽视了,他首先是一个矛盾的人,一如墓志铭中那被唤作纯粹矛盾的玫瑰。”
这本《里尔克传》想要展示的,正是那个矛盾的人:他饱受贫穷和病痛之苦,有着甚于常人的恐惧、虚荣、滥情和自私,却以此人之境况,孕育出了至美诗篇。”
更新时间:2026-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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