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连轴转满格精力！如今频繁疲惫嗜睡，竟是身体在系统更新？

曾经我最擅长的技能，可以说，就是“支棱”。

早晨5:30的闹钟刚一炸响，我为人母的程序就自动高效启动：先把自己弹射进厨房，煮粥、煎蛋、热馒头或烤面包片、炒个简单小菜、切几片牛肉……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它们端上桌。

再去捣鼓四年级的小闺女。这孩子天生粗枝大叶，每天起床后都要固定上演“寻宝大戏”：红领巾藏在沙发缝，练习册躲到书桌下，橡皮在浪迹天涯……翻遍半个屋，才能把书包收拾利落。

好在读初中的大闺女不用催不用喊，只是话少表情淡，寂静地坐在那里吃着饭，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场。咱识相，管住嘴。

等她离家去上学了，我还在手脚不停地对付小闺女乌黑厚密的长头发。

还要给自己留五分钟吃早饭。别啰嗦了，赶紧冲啊！

……无论怎样，七点前都必须搞定。

七点，我迅速调整到打工牛马的属性上，整理好心情，出门上班。

白天对接各种琐事、追赶各类进度，偶尔被繁杂事务磨得眼皮发沉，也照样把状态绷得稳稳当当，一天连轴转下来，虽然身体疲惫，精气神半点不垮。

下班归家，新一轮忙碌继续转动。

继而，又是第二天的闹钟，照旧满血复活。

生活再琐碎、节奏再紧凑，我自岿然不动，日日支棱、日日勇猛。

所以，当身体开始发出那些奇怪的信号时，最初我感到很困惑。

最先是胸口。正在单位开会，领导在慢条斯理地念文件，底下的人昏昏欲睡。我突然觉得胸口压了一团棉花，呼吸好像有了门槛，需要付出点努力使劲吸。啥情况？会议室没开窗？天气太热？早上送小闺女进校园跑得太快？领导催交几篇文档搞得太猛搞昏了头？……那场会我就全程在“窒息感”和“假装专注”之间来回折腾，笔记本上画了一堆圈圈，没写一个字。

然后是后背。那个老实敦厚的后背也不甘寂寞，开始刷存在感了。不是那种剧烈的痛，是像背了个隐形的磨盘。最崩溃的是晚上——大闺女要中考了，每天晚上复习到十一点。虽然不需要我辅导，但我总得陪着吧？我想睡，又觉得惭愧：孩子在冲刺呢，我先睡了，像话吗？于是我就坐客厅沙发上刷手机等她，刷着刷着，后背那个磨盘就越来越沉，左侧开始有种撕裂感。她房间的灯亮着，我的后背疼着，手机屏幕上划过什么，没看进去。

还有不定期造访的头疼，常常不期而至。不是那种睡一觉就好的闷痛，是那种从后脑勺开始，像有人拿了个紧箍咒，一圈一圈往前勒。疼得厉害的时候，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看东西都有点发白。上一次来，是翻开小闺女数学卷子那会儿。看到“25×4÷25×4”，她答案写了个1。我深吸一口气：“这是咋得出来的？”她理直气壮：“先算两边乘法，100除以100等于1啊！”我说这题得按顺序从左往右。她眨巴着眼睛：“可是这样能凑整啊妈妈！能凑整为什么不凑？你看，25乘4正好是100，多好看！”所以做题是全凭审美，怎么好看怎么来吗？3.06吨等于多少千克，她写306。我让她再想想。她在草稿纸上数了会儿小数点，抬头冲我咧嘴一笑：“妈妈，我其实会，我就是数错了位数！”是是是，你会，你每次都会，你的小数点永远在该去的地方和想去的地方之间横跳。闺蜜说她儿子一道应用题讲五遍，嗓子都吼哑了。我呢，我一遍都不用讲，但我得来来回回地说同一句话：“你再看一眼！你倒、是、给、我、再、看、一、眼、啊！”——这比讲题还费气血。气血被消费没了，头疼也就来凑热闹了。

还有那种下沉到骨头里的疲惫。以前早上六点起，晚上十一点睡，中间连轴转，周末还能带孩子去爬山。现在闹钟响的时候，自己仍然是一滩泥，从床上把自己“铲”起来要花五分钟。有时候刚跟孩子嗷嗷完，或者刚开完一个会，整个人会像被拔了电源线，“滋”一下就没电了，必须立刻马上坐下来，或者干脆躺平，不然下一秒就可能要原地宕机。

最离谱的是非常嗜睡。以前在单位不怎么午休，觉得那是老干部才干的事。现在呢？上午在电脑上写材料，如果不来一杯咖啡，大概到十一点来钟，眼皮就开始发涩，变得沉重。赶紧来杯咖啡提神，然而也就撑到下午三四点钟，困意完全不给咖啡一点面子，照旧发来强势袭击，实在抵抗不住，就只能趴桌上眯一会儿。

下了班回家，吃完晚饭，小女儿开始写作业，大女儿关上门复习。我坐在客厅，本想看会儿书，困意却再次汹涌而来。等我悠悠醒转，发现自己歪在沙发上，嘴角还残留有口水。小女儿凑过来，小手轻轻戳我：“妈妈，你刚才打呼噜了！”我赶紧擦擦嘴：“胡说，妈妈怎么会打呼噜。”大女儿从房间探出头，淡淡地说：“真的打了，还挺响的。”——被两个女儿当场抓包，我这个光辉母亲形象就这么塌了。

“怎么就这么不顶用了呢？”“以前的精气神儿呢？”“肯定是最近自律不够！”积极向上的人连面对症状都是鸡血模式，先反求诸己，然后猛灌鸡汤，准备跟身体打一架。

直到有一天，我跟老友聊起这些症状。她听完甩过来一句：“你这很典型啊，就是更年期综合征。卵巢要退休了，你的身体在进行系统大更新，重启还有加载期呢，你着什么急？”

卵巢退休？系统大更新？

我愣了十秒钟，然后，竟然松了一口气。

哦，原来不是我“意志力薄弱”。原来被小闺女的粗心气到胸闷，是因为雌激素在撤退——我的耐心阈值下降了，不是因为我不够爱她。原来等老大熬不住夜不是因为身体太差，是我的神经系统在重新调试，就像手机系统更新的时候，有点卡、有点烫、有点耗电，那不是很正常吗？原来在办公室困成狗不是因为变懒了，是我的身体在呐喊：这台机器需要休眠一会儿，请配合。

那一刻，我突然想对自己说声抱歉。

半辈子走来，我总在努力做别人的太阳。在职场，是同事和领导眼中靠谱能干的员工，再棘手的工作、再紧急的材料，我都咬牙扛下，从不掉链子；在家里，是两个女儿可以依靠的母亲，清冷自律的大女儿需要陪伴，聪明马虎的小女儿需要叮嘱，我习惯像陀螺那样旋转，认定停下脚步就是过错，累了也先苛责自己。我好像很少承认自己也会累，也可以坦然地停下来歇一歇。

心里交织着惆怅与释然。惆怅的是，那个永远满格电量、一往无前的自己，终究在慢慢退场；释然的是，一场身体的“系统更新”，反倒给了我一份迟来的赦免令。从前总觉得，允许自己放松、允许自己疲惫，是一件需要鼓起勇气承认和面对的事，如今身体直接给我盖了章——还是不可抗力那种。

所以，再见，那份想做永不落山的太阳的虚妄。还是去当那种氛围灯吧，工作的时候亮一会儿，辅导作业的时候亮一会儿，其他时间，心安理得地暗一会儿。

困，就趴桌上眯十五分钟，老干部就老干部，坦然接受。后背疼，挂个号去看看，顺便问医生这个年纪能不能吃点啥补补。大女儿熬夜，陪到十点，然后跟她说：“妈妈系统要更新了，先关机，你也早点睡，不用这么拼。”小女儿做错题，但她的想法多可爱！何况，她写作业从来不需要督促，在我躺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她还会轻手轻脚给我盖上她的小毯子。这样想，就不会头疼了吧！

那个很会加油的我还在。只不过，我要先给自己把油加满。毕竟，后半场才刚开始。老大九月就上高一了，老二马上五年级。我得悠着点，陪她们慢慢长大，也陪自己慢慢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