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江海平原,寒意未消。偶逢晴日,温煦的阳光倾泻而下,万物便镀上了一层生机,叫人如何能辜负这份盛情?我循着春风,回到乡下老宅。下车,踏上熟悉的河畔小径。倏然一个拐弯,惊喜撞入眼帘:风里,一丛金灿灿的迎春花正摇曳生姿,闪烁着光芒。

不久前路过此地,花枝尚且枯槁,蓬乱如老妪干涩的发束,又似路边久经风雨、灰暗无光的柴禾。未承想,不过几日,那些娇小的黄花竟已悄然成势。在尚待返青的枯草丛中,一条条新抽的墨绿嫩枝交错层叠,舒展成优美的弧线,其上缀满了簇簇金黄。那朵朵娇巧的花儿,嫩黄、莹润、薄透、柔软。在明媚的阳光下,开得楚楚动人,惹人怜爱。微风拂过,宛如无数只黄蝶振翅欲飞;又像密密匝匝的金色小喇叭,在料峭春寒里吹奏着嫩绿色的序曲。
细看朵朵迎春花,姿态各异,各具其美。密匝匝挤作一团的,似在热烈地围聚闲谈;三三两两依偎着的,仿佛正低语着秘密;更有那孤悬枝头的一朵,沉静如独思者,倒真应了那“一枝独秀”的景致。舒展的花瓣几乎覆盖了枝条,枝头的蓓蕾犹自含羞待放。青枝黄花,相映成趣,和谐得令人心醉。
目睹迎春花这般不管不顾、无拘无束地怒放,心头不由涌起暖意——我偏爱这早春的信使,偏爱这带来春消息的明媚小黄花。
曾闻一个关于迎春的古老传说:久远之前,花神召集众芳,商议各自开放的时序。当冰雪未融、北风仍厉,万物瑟缩于冬梦之中时,谁愿踏着刺骨严寒前往人间,预告春之将至?玫瑰、牡丹、芍药、荷花、菊花……皆默然垂首。一片沉寂中,一个身着鹅黄裙衫的小姑娘挺身而出,眸光清澈而坚定:“让我去吧,可好?”她的天真、勇气与决心打动了花神。“去吧,”花神颔首微笑,“唯你,属于春天。”并赐予她一个美丽的名字——迎春。
小姑娘只在发辫簪上一朵清香袅袅的金黄小花,便辞别众姐妹,独自降临尘世。彼时大地尚在厚雪覆盖之下,春色犹远。作为春天与大地的女儿,她的到来悄然改变了一切:冰河暗涌,雪化雨丝,冻土松软,草色遥青,所有冬眠的生灵渐次苏醒……
迎春花,又名金梅、金腰带、小黄花。其花冠呈高脚杯状,鲜黄夺目,六瓣绽于顶端。她与梅、水仙、山茶并称“雪中四友”,属木犀科,因在百花中绽放最早,开过即迎来万紫千红之春而得名。
唐代诗人白居易在《玩迎春花赠杨郎中》中赞曰:“金英翠萼带春寒,黄色花中有几般。凭君与向游人道,莫作蔓菁花眼看。”早春寒意料峭,迎春花默然绽放。虽非花团锦簇,但其枝郁绿静雅,花色耀眼金黄。百花园中纯黄之花本已稀少,迎春偏以这般质朴淡雅、清丽绝俗的风姿示人,实是难得。花枝与花朵相得益彰,仪态万千,曼妙生姿。
“岁岁春无事,相逢总玉颜。”此刻此景,如梦似幻。那精巧的花朵,“浅艳侔莺羽,纤条结兔丝”。悄然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令人心旷神怡。周遭仍是萧条,唯有这丛金黄生机盎然,别具一格。小草犹在枯叶覆被下酣眠,路旁河岸,唯见树影婆娑,光影斑驳。
盛开的迎春花也勾起了我深藏岁月中的温暖记忆。正如朱自清先生所写:“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幼时家贫,冬日衣衫单薄,手足生满冻疮,又痒又痛,年年如此。我如盼星月般渴望着寒冬逝去,春天早临。每当瞥见河边、道旁那报春的金黄小花,目光便倏然一亮,心底的喜悦漫上眉梢,一股融融暖意瞬间流遍全身——仿佛春天已至,希望就在眼前!
起初,那小小的黄花苞如同咬破冰壳的幼蝶,终在寒风中摇曳成点点跃动的金色火苗。不经意间,这温暖蔓延开来,竟一下子焚毁了冬日的沉沉帷幕,向天地昭示着一个崭新而生机勃勃的主题——春天。
阳光沿着迎春花修长的枝条流淌而下,宛若轻暖的绸缎。春风携着暖阳奔跑,所及之处,绿意萌发,蜂蝶初醒。春天正由远及近,迈着坚实的步履走来。正是这柔韧的迎春枝,以她明媚的笑靥,最早挑开了季节的帘幕,为我们迎来了这阳光明媚、姹紫嫣红的动人春光。
文:明思践悟
更新时间:2026-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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