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八种老水果”你还记得吗？？

前阵子回老家，路过村口那片荒了的坡地，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放暑假，跟一帮野孩子满山蹿着找零嘴儿的光景。那会儿谁兜里揣两毛钱都算阔气，水果压根不是买来的，是“碰”来的——田埂上、沟沿边、老院子墙根底下，碰见什么啃什么。八十年代农村就是这光景，家家户户日子紧巴巴的，可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地里长的那些土果子倒从来没亏过孩子们的嘴。如今你再回去看看，超市货架上一年到头码着天南海北的进口货、大棚货，可那些当年随手摘来就往嘴里塞的老品种，倒跟商量好了似的，齐刷刷没了踪影。

这事儿细琢磨起来挺有意思。那些果子被淘汰，说白了就俩字：矫情。花红这玩意儿，比苹果小两圈，红黄相间的皮儿薄得跟纸似的，一咬嘎嘣脆，酸甜味儿浓得直冲鼻子。可摘下来搁三五天就发软烂掉，果农想运到城里换钱？路上颠簸半天就得折损大半，搁谁算这笔账都摇头。面瓜更绝，熟了以后瓤软得像掺了沙的泥，噎得人直翻白眼，可没牙的老太太抱着啃得满脸都是，愣是给起了个诨名叫“老头乐”。地里种两棵，结的瓜能从夏天一直吃到下霜，问题是摘下来当天不吃完，第二天就淌水，超市采购员来瞅一眼扭头就走——人家卖的是周转率，不是情怀。

还有那赖葡萄，外皮疙疙瘩瘩金黄金黄的，裂开一道口子露出红瓤裹籽，甜得黏嘴唇。我小时候头回见我姥掰开递过来，寻思这苦瓜咋还长变异了，死活不肯张嘴，被我姥一巴掌拍后脑勺上才尝了鲜。后来才知道人家学名叫金铃子，南方多得是，北方人少见多怪。山坡上的欧李更娇贵，小红果子透亮得跟玛瑙珠子似的，汁水一兜一兜的，可成熟之后一碰就破皮，装筐里颠二十里山路能烂成泥——运输损耗大到让人怀疑人生。棠梨倒是皮实，可刚摘下来又涩又硬，跟啃木头渣子没两样，非得捂上个把月糖化透了才能入口，面糯清甜是没错，但有几个年轻人有这耐心？羊奶子更逗，一串串红得喜庆，酸得人龇牙咧嘴直蹦高，孩子们偏就爱这口刺激，蹦完了揉揉腮帮子接着摘。可如今地里除草剂一打连草根都不剩，羊奶子连落脚的地儿都没了，偶尔有脑子活络的搞采摘园种这个，一斤敢标价好几十，我寻思这哪是吃果子，这是吃钱呢。

秤砣梨这名字如今提起来，四十岁以下的大概一脸茫然——梨不大，一头粗一头细，活脱脱是老式杆秤上那个铁疙瘩成了精。皮厚肉粗嚼着咯吱响，可甜得实在，最妙的是耐放，塞窖里能搁到过年，冬天坐热炕头上啃一个，又凉又甜，比现在那些娇滴滴的进口梨解馋多了。拐枣长得最不着调，弯弯扭扭跟鸡爪子成了精似的，熟透了棕红发亮，甜是真甜，可籽多肉少，吃一口得吐半天籽，急性子能急出好歹来。我爸那辈人拿它泡白酒，说喝了通经活络，管不管用没人考证，反正每回抿完都眯着眼说“舒坦”。

说到底，这些老果子哪是被谁下令砍光的？就是让市场这双看不见的手给拨拉到了犄角旮旯里。高产、耐储、卖相好，这三条硬杠杠一卡，那些“玻璃心”的老品种自然败下阵来。可您说它们绝种了吧，倒也没有——山沟沟里、老院子墙根下，偶尔还能撞见一棵半棵苟延残喘的老树，跟退了休的老把式似的，蹲在墙角晒太阳。您要问村里六十岁往上的老人，提起面瓜十个有八个咂摸嘴，说“那玩意儿甜得实在”；提起秤砣梨准有人拍大腿：“冬天啃一个又凉又甜，真解馋！”您瞧瞧，滋味这东西，实验室里测不出来，超市价签也标不明白。

所以您要问我吃过几样？我拍着胸脯说八样全招呼过，一样没落下。您要也全吃过，那咱得握个手——您这嘴上功夫，搁当年那帮野孩子里头绝对算“元老级”。可话说回来，如今超市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水果，真就比当年山坡上那一口酸甜更带劲？还是说咱们怀念的压根儿就不是果子本身，而是那个漫山遍野疯跑、摘一把野果就能乐半天的穷开心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