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初夏,湖南湘潭县乌石,彭德怀故居的展室里,一位从哈尔滨赶来的老人眼含热泪,在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二十个字:“横刀人不见,乌石缅雄风。华夏开新宇,犹忆大将军。”
写诗的人叫刘坤模,是彭德怀的原配妻子。她离开乌石是在1928年,这一回重返故乡,中间隔了将近六十年。
诗里的“横刀”,有一段来历。1935年10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陕北吴起镇,国民党军的骑兵一路尾追不放。彭德怀指挥部队打了一仗,把追兵击溃,这就是有名的“切尾巴”战斗。

毛主席听到捷报,写下一首六言诗送给他:“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
从那以后,“横刀立马”四个字几乎成了彭德怀的代名词,红军将士提起他,都会想起这首诗。
刘坤模用这个典故,是有讲究的。她认识的彭德怀,正是那个横刀立马的人。不过他们两人的缘分,要从更早说起。
1921年前后,在湘军当下级军官的彭德怀,因为替穷人出头处决了当地一个恶霸,在外面待不下去,不久回到老家乌石种地。
家里的老祖母做主,给他说了一门亲,女方是附近一户货郎人家的女儿,小名细妹子。
1922年,两人成婚,新娘那年还不满12岁,按照乡下的习惯报成了14岁。彭德怀给她取了个正式的名字“坤模”,意思是做女子当中的模范。他还让她放了小脚,教她认字读书。
在那个年代的湘潭农村,一个丈夫肯这样对待年纪这么小的妻子,算是很开明的了。同年8月,彭德怀考进湖南陆军军官讲武堂,又回到了军队。
1928年7月22日,彭德怀领导平江起义,正式举起了红旗。起义前后形势危急,他让刘坤模先回老家,说等革命成功再去接她。这一别,两人就断了音讯。
此后的几年里,刘坤模背着“匪属”的名声四处躲藏,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后来经人介绍,她在汉口另外嫁了人,还生了一个女儿。

插一段她和彭德怀重新联系上的经过。1937年9月,八路军在平型关打了一个大胜仗,报纸上登出了八路军将领的名字,刘坤模这才得知,当年的丈夫如今是八路军的副总指挥。
她试着写了一封信,信封上就写“平型关彭德怀收”。这封信居然送到了彭德怀手里,他回信请她到延安,并帮她安排了学习和工作。
两个人在延安见了面,可这时双方都已经有了各自的生活。据后来的回忆,彭德怀对她没有半句埋怨,还处处照顾她的学习和生活。夫妻失散,是战争和反动派的追捕造成的,怪不到一个弱女子身上。
此后刘坤模在延安投身革命工作,又和陕甘宁边区银行的一位处长、山西籍红军干部任楚轩组成了家庭。1938年10月,彭德怀在延安和浦安修结为夫妻。
1949年以后,刘坤模先在北京工作,后来调往哈尔滨,到了八十年代,还担任过哈尔滨的政协委员。
她把和彭德怀共同生活的那段经历写成回忆文章,题为《和彭德怀在一起的日子》,留下了彭德怀青年时期很多珍贵的细节。

从1922年成婚到1928年分开,两人在一起前后只有六年,彭德怀在这段日子里对她的教导,影响了她一辈子。
1987年这次回乡,刘坤模已经年近八旬。乡亲们听说细妹子回来了,纷纷赶来看她,几位当年的老邻居拉着她的手说个不停。走进展室,她对着彭德怀的遗像站了很久。
故居院子里还种着彭德怀当年亲手栽下的柑子树和柚子树。离开前,故居的同志请她留几句话,她想了一会儿,写下了那首五言短诗。
细读这二十个字,会发现里面没有一句提到自己的委屈。
“横刀人不见”写的是怀念,“乌石缅雄风”写的是故乡对他的敬仰,“华夏开新宇”写的是新中国,“犹忆大将军”又回到了对彭德怀本人的追思。
一位和彭德怀只做过六年夫妻的农家女子,晚年提起他,首先想到的是他为国家立下的功劳。

刘坤模和彭德怀的故事,是那个年代很多革命家庭的缩影。同一时期,毛主席、朱德、贺龙等人的家眷,也大多经历过被追捕、被株连、与亲人失散的遭遇。
彭德怀选择了革命,就顾不上自己的小家;刘坤模被迫流离,只能另寻生路。两人后来都在革命队伍里各自尽了力。
他们的分离,根子在于旧社会和反动派对革命者及其家属的残酷追杀,这份账要算在旧社会头上。
刘坤模当年流着泪走过的这座故居,今天依然是人们追思彭德怀的地方。
据中南大学计算机学院官网11月17日消息,11月14日,该院两个学生党支部来到彭德怀故居和纪念馆,在铜像广场列队致敬,在纪念馆重温入党誓词,又跟着讲解员看了历史照片和实物展陈。
月初的11月2日,常德市汉寿县公路建设养护中心的党员也专程来到乌石,在铜像前敬献花篮、三鞠躬。
从1922年乌石的那场婚礼,到1987年陈列室里的那首短诗,刘坤模的一生和彭德怀的名字紧紧连在一起。
那二十个字一直留在乌石故居的展室里,如今的青年学生站在铜像前,再读到这首短诗,也能感受到一位老人含着眼泪写下这句诗时,对那位横刀立马的彭大将军最真挚的敬意。
更新时间:2026-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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