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好姐妹约定富贵勿相忘,后来一个当太后,一个死在朔漠

公元1142年夏天,五国城。

两个头发花白的女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即将启程南归,回到临安去做她的皇太后;另一个留在这片冻土上,继续做一个无人过问的囚徒。

要走的那个姓韦,是宋高宗赵构的生母。留下的那个姓乔,是宋徽宗的贵妃。四十年前,她们都是郑皇后宫里的侍女,睡同一间屋子,做同一份差事,结为姐妹,发过一个很朴素的誓:谁先发达了,别忘了拉对方一把。

后来乔氏先被徽宗看中,封了贵妃。她没有忘记那个约定。她把韦氏引到了徽宗面前。韦氏后来生了赵构,再后来,赵构在南方当了皇帝,韦氏被遥尊为“宣和皇后”。而乔氏,跟着徽宗、钦宗,以及整个赵宋宗室,被押上了北去的路。

现在,金人放韦氏回去了。乔贵妃拿出五十两金子,塞给负责护送的金使高居安,说了一句极其卑微的话:“薄物不足为礼,愿好护送姊还江南。”东西不值钱,只求你好好把我姐姐送回江南。然后她斟了一杯酒,递给韦氏,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的话:

“姊善重保护,归即为皇太后;妹无还期,终死于朔漠矣。”

姐姐好好保重,回去就是皇太后了。妹妹没有回去的那一天,最终要死在这片北方荒漠里。

说完,两个人放声大哭,就此永别。

乔氏和韦氏走进历史的方式,并不体面。

她们最初的身份,是郑皇后的“押班”或“侍女”。郑皇后是徽宗的皇后,徽宗做端王的时候,郑氏和王氏都在向太后宫里当差,后来一起被赐给了徽宗。乔氏和韦氏就在郑皇后身边端茶倒水、铺床叠被。两个年纪相仿的女孩,在深宫里结为姐妹,发了一个誓:“约先贵者毋相忘。”谁先出头,别忘了另一个。

乔氏先出头了。她“得幸徽宗”,被宠幸,封了郡君,一路往上走。她没有装作不认识韦氏。史书写得很干净:“遂引韦氏,二人愈相得。”她把韦氏引荐给了徽宗,两个人的关系反而比从前更好。

韦氏后来生下了赵构。但在徽宗几十个儿子里,赵构排行第九,生母地位不高,韦氏在徽宗朝的存在感一直很低。如果没有靖康之变,赵构大概会以一个普通宗室的身份在汴梁过完一生,韦氏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妃嫔。

但靖康之变把一切都翻了过来。金军把徽宗、钦宗、几乎全部宗室和后妃押走,赵构因为在外地组织勤王,成了唯一一个漏网的皇子。他在应天府即位,南宋建立,韦氏被遥尊为皇太后。一个在徽宗后宫里从未真正得宠过的女人,一夜之间成了整个南宋法理上的“国母”。

而当初拉她一把的乔贵妃,此时正和她一起,走在被押往金国的路上。

乔贵妃和韦氏是一起被俘的。《宋史》只写了八个字:“二帝北迁,贵妃与韦氏俱。”两个人的名字被写在同一句话里,从汴梁到燕山,从燕山到韩州,从韩州到五国城。

乔贵妃在徽宗后宫里的地位,比韦氏高得多。她为徽宗生了七个儿子、两个女儿,是四妃之首的正一品贵妃。她的儿子赵杞封景王,赵栩封济王,赵材封邠王,赵朴封华原郡王,赵栱封郓王,赵楃封郓国公,赵樾封瀛国公。在徽宗的妃嫔里,能生这么多孩子并且活到成年的,屈指可数。

但这些儿子,在靖康之变后,和她一起成了囚徒。赵材、赵朴、赵栱在靖康之变前已经去世,剩下的赵杞、赵栩、赵楃、赵樾,全都跟着母亲和父亲被押北上,最后被迁到五国城。赵栩在五国城还生了一个儿子,叫赵成咸。一个在冰天雪地的囚禁中出生的婴儿,是这条北迁路上唯一属于“生”的东西。

乔贵妃在五国城的日子,史书几乎没有记载。只知道她活着,和韦氏一起活着,在一个离汴梁三千里、冬天能把人冻成冰的地方,一天一天地熬。她曾经是四妃之首,穿的是绫罗,吃的是珍馐,生的是皇子。在五国城,她什么都没有。唯一还剩下的,是身边那个当年和她一起端茶倒水的姐姐。

1142年,宋金达成和议。金人同意放韦太后南归。这是南宋用巨大的代价换来的,也是赵构一生中为数不多的一件“孝事”。

对乔贵妃来说,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史书没有写。但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拿出五十两金子,送给护送的金使高居安。一个在五国城囚禁了十几年的女人,手里居然还攒着五十两金子。她没有用这笔钱改善自己的生活,她把它全给了那个能把姐姐平安送回江南的人。

然后她端起了酒杯。她对韦氏说的那番话,是整个靖康之变中最安静也最残忍的一段对白。她没有说“我也想去”,没有说“你帮帮我”,没有说“带我走”。她说的是“姊善重保护,归即为皇太后”,你回去就是太后了,好好保重。然后她说“妹无还期,终死于朔漠矣”,我没有回去的日子了,就死在这里了。

她知道结局。她知道金人不会放她走,她知道南宋不会为她争取,她知道韦氏回去之后就是另一个人了,不再是那个和她挤在同一间屋子里的小姐妹。但她还是送了金子,敬了酒,哭了。然后松手。

韦氏南归之后,确实做了太后,活到了八十岁,在临安享受着南宋朝廷能给的一切尊荣。乔贵妃留在五国城,什么时候死的,史书没有记载。《宋史·后妃传》写到她,到“遂大恸以别”就结束了。她没有传记的结尾,没有卒年,没有谥号,没有葬地。

乔贵妃在五国城的最后岁月,是一个巨大的空白。没有人知道她在韦氏走后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她死在哪一年,没有人知道她葬在哪里。维基百科只能写“12世纪1142年后”,百度百科直接写“去世时间史料没有记载”。

她的儿子们,结局同样模糊。赵杞、赵栩、赵楃、赵樾,被俘时都还年轻,在五国城熬过了徽宗死后的那些年。赵栩在1131年生了一个儿子,说明他至少活到了那一年。赵杞的去世时间没有记载,《宋俘记》记录到1142年时,他还在。赵楃和赵樾的结局,更是连一个模糊的年份都没有留下。七个儿子,除了早死的三个,剩下四个在历史里只剩名字和封号,没有卒年,没有事迹,没有葬地。

她的两个女儿,华福帝姬和惠福帝姬,被俘时还很小。惠福帝姬后来嫁给了金朝贵族,据《靖康皇族陷虏记》记载,1143年前后她还活着,住在金上京。一个宋朝的帝姬,嫁给了灭了她国家的仇人的儿子,在敌国的都城里继续活着。她的母亲乔贵妃死在五国城的时候,她大概不在身边。

乔贵妃这一生,生了九个孩子,做到四妃之首,和未来的太后做过姐妹,在五国城送走了她,然后被历史彻底遗忘。

回到开头那句话:“约先贵者毋相忘。”

乔贵妃兑现了。她先贵,没有忘记韦氏,把韦氏引到了徽宗面前。如果她当初没有拉那一把,韦氏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普通的侍女,赵构可能不会出生,南宋的历史可能是另一个样子。

韦氏兑现了吗?她南归之后,有没有为乔贵妃做过什么,史书一个字都没有写。也许她提过,金人不放;也许她根本没有提,因为一个留在五国城的贵妃,对临安的太后来说,已经是一个需要被忘记的人。史书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韦太后南归之后的所有记载里,找不到任何一件她为乔贵妃争取过什么的事。

乔贵妃在送别时说的那句话,与其说是对韦氏的托付,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判决。她知道约定到期了。四十年前那句“毋相忘”,在五国城的夏天里,随着那杯酒一起,被喝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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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8

标签:历史   富贵   太后   姐妹   贵妃   靖康   史书   汴梁   南宋   儿子   皇太后   皇后   临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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