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被骂了两千年，但秦始皇为什么还是无人能超越？

公元前210年，七月，沙丘。

这一年，秦始皇五十岁。按当时人的说法，已是知天命之年。可他终究没知天命，死在了东巡的路上。他死后，赵高和李斯秘不发丧，把尸体放在辒辌车里，跟一车咸鱼搁在一起，继续往咸阳走。等进了咸阳，尸体早已腐臭。天下人后来才慢慢知道，那个扫平六国、自称始皇帝的人，死后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有保住。

每次读到这段，我都有点恍惚。一个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帝国的人，一个把“皇帝”这个称号发明出来的人，一个让后世所有帝王沿用两千多年的人，死的时候，身边竟没有一个真正忠于他意志的人。长子扶苏被一纸假诏赐死，幼子胡亥被赵高操控，帝国三年后土崩瓦解。

可是，他的制度没有亡。我们今天还在用“县”这个行政单位，还在一个统一的文字体系里交流，还在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框架里生活。这些东西，都要追溯到两千二百多年前，那个被无数人骂了两千多年的秦始皇。

秦始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两千年来，评价极端割裂。骂他的人说他是暴君：焚书坑儒、苛政虐民、穷兵黩武、修长城修阿房修陵墓，把老百姓往死里逼。推崇他的人说他是千古一帝：统一六国、开疆拓土、废分封立郡县、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奠定华夏版图的基本格局。

我们今天不打算给他翻案，也不打算把他钉在耻辱柱上。我们要做的，是把他放回那个时代，看看他的骂名从哪儿来，他的功业为什么没人能超越，以及他这个人，到底孤独在哪里。

先说骂名。

秦始皇最大的罪名，大概就是“焚书坑儒”。这四个字，两千年下来，几乎成了他暴政的标签。但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很多人其实并不清楚。

焚书发生在公元前213年。秦始皇在咸阳宫设宴，一个叫周青臣的官员拍马屁，说陛下威德超过上古，天下太平。另一个博士淳于越站出来反对，说周青臣阿谀奉承，又说应该恢复分封制，效法殷周，否则一旦有乱，没人帮你。秦始皇把这件事交给群臣讨论。丞相李斯上了个奏章，说现在天下统一，法令出一，可那些读书人“不师今而学古”，拿着私学批评朝廷，扰乱民心，建议把民间收藏的《诗》《书》和诸子百家的书都烧掉，只保留医药、卜筮、种树之类的实用书籍。秦始皇批准了。

这里要注意两点：第一，焚书不是烧掉所有书。博士官手里还留着各种典籍，官方藏书还在。第二，焚书的直接目的是禁止私学、统一思想，不是单纯的文化毁灭。但即便如此，这对文化传承造成的破坏是实实在在的。很多先秦古籍从此失传，我们今天读到的很多经典，是后来从民间壁藏、口耳相传中重新整理出来的。这件事，无论怎么解释，都是文化的一场浩劫。

坑儒发生在第二年，公元前212年。起因是秦始皇追求长生不老，养了一批方士。其中两个，一个叫侯生，一个叫卢生，背后议论秦始皇，说他“刚愎自用”“贪于权势”，然后跑了。秦始皇大怒，说我对这些方士不薄，他们却诽谤我，还牵连咸阳的儒生。于是派御史去查，最后坑杀了四百六十多人。

这四百六十多人里，有些是方士，有些是儒生，具体成分说不清。但不管怎么说，这是大规模杀人，是残暴的。我不打算替他开脱。秦始皇晚年确实疑心重、手段狠，加上求仙不得，脾气暴躁。这件事，洗不白。

除了焚书坑儒，还有徭役。

秦始皇统一之后，工程一个接一个。修长城，动用了几十万人。修骊山陵，从他即位就开始修，统一后更是大规模修建，据记载有七十多万人在那里干活。修阿房宫，刚开工不久他就死了，但规模宏大，劳民伤财。还有修驰道、修直道、开灵渠、南征百越、北击匈奴，每一项都要人。

当时全国人口大概两千多万，光这些工程和战争动用的劳动力，就有好几百万。秦法又严苛，一人犯法，邻里连坐，刑罚残酷，动不动就削鼻、砍脚、脸上刺字。老百姓日子过得苦，这是事实。

孟姜女哭长城的传说，虽然正史没有记载，但它能流传两千年，本身就说明民间对徭役的怨恨有多深。陈胜吴广为什么会在大泽乡起义？直接原因是他们去渔阳戍边，走到大泽乡遇上大雨，道路不通，按秦法误了期限就要处死。陈胜说：“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反正都是死，不如反了。如果秦法不是那么严苛，如果民力不是那么枯竭，也许这场起义不会爆发得那么快。

还有求仙。秦始皇晚年特别怕死，这跟他前半生的经历有关。他一生遇刺多次：荆轲在咸阳宫，图穷匕见，他绕着柱子跑；高渐离被熏瞎眼睛，用筑灌了铅，趁奏乐时砸他；张良在博浪沙雇大力士，用一百二十斤的铁锤砸他的车队，结果误中副车；还有一次在兰池，他微服出行，遇到强盗，差点丧命。他活在恐惧里，所以更渴望长生。他派徐福带几千童男童女出海找仙山，派韩终、侯公、石生等人求不死之药，花费巨大，最后什么也没得到。这些事，也是骂名。

但如果我们只盯着这些骂名，就把秦始皇看浅了。

他的功业，才是真正让后世所有帝王难以望其项背的地方。

公元前230年，秦始皇三十岁，开始灭六国。第一个灭的是韩国。韩国最弱，就在秦国东边，挡在统一路上。这一年，秦将内史腾攻韩，俘虏韩王安，韩国灭亡。

公元前228年，灭赵国。赵国的名将李牧，秦军在战场上打不过，就使反间计，让赵王杀了李牧。第二年，秦将王翦攻破邯郸，赵国灭亡。秦始皇小时候在赵国生活过，受尽欺凌，回到邯郸后，把当年跟他母亲家有仇的人全坑杀了。这件事，史书有记，也是他性格中暴烈的一面。

公元前225年，灭魏国。秦将王贲引黄河水灌魏国都城大梁，城墙泡塌，魏王投降。水攻之下，城中百姓死伤无数，战争的残酷可见一斑。

公元前223年，灭楚国。这是最艰难的一战。起初秦始皇问老将王翦需要多少人，王翦说非六十万不可。年轻的将领李信说二十万就够。秦始皇笑王翦老了胆小，用李信。结果李信大败。秦始皇亲自跑到王翦家道歉，请他出山。王翦还是那句话：非六十万不可。这次秦始皇给了。王翦率军出征，大破楚军，俘虏楚王，楚国灭亡。

公元前222年，灭燕国和代国。燕国在荆轲刺秦后就被秦军打残了，苟延残喘，最后灭亡。代国是赵国残部，也一并被灭。

公元前221年，灭齐国。齐国最富庶，但多年不修武备，秦军一来，齐王投降。至此，六国全部灭亡。秦始皇三十九岁，完成了统一。

请注意，十年灭六国，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秦国的强大从商鞅变法开始，经过六代国君一百多年的积累。但秦始皇是那个按下最终按钮的人。他抓住时机，用人得当，战略清晰，最终结束了春秋战国五百多年的分裂。

统一之后，他没有停下来享受，而是做了一连串影响深远的事情。

第一件，建立皇帝制度。他觉得“王”这个称呼不够了。他统一六国，功过三皇，德高五帝，于是取“皇帝”二字，自称始皇帝。从此，中国最高统治者叫皇帝，这个称号一直用到清朝末代皇帝溥仪，用了两千一百多年。

第二件，废分封，立郡县。丞相王绾建议，像周朝那样，把皇子封到各地做诸侯。李斯反对，说周朝分封，后来诸侯互相攻打，天下大乱。秦始皇采纳李斯的意见，把全国分成三十六郡，后来增加到四十多郡。郡下面设县，县下面设乡、亭、里。官员由中央直接任免，不再世袭。这是中国历史上一次根本性的制度变革。从此，中央集权的郡县制成为中国政治的基本框架，一直延续到今天。我们今天说的“县”，就是从秦朝开始的。

第三件，统一文字。战国时期，各国文字差别很大，同一个字有不同的写法。秦始皇命李斯等人整理文字，以小篆为标准，在全国推行。后来因为书写不便，又流行更简便的隶书。文字统一，让全国政令畅通，文化认同加深。今天中国方言千差万别，但文字统一，秦始皇后来的规范，是重要开端。

第四件，统一度量衡。长度单位、容量单位、重量单位，全国统一。这对商业和经济意义巨大。没有统一度量衡，就不会有统一的市场。

第五件，统一货币。战国时各国货币形状不同，有刀币、布币、圆钱等。秦始皇统一为圆形方孔的半两钱，这种形状后来被历代沿用。

第六件，车同轨。规定车辆的轮距统一为六尺，全国修驰道。驰道相当于古代的高速公路，从咸阳通往各地，宽五十步，路两边种树。这大大加强了中央对地方的控制。

第七件，修灵渠。公元前214年，为支援南征百越的秦军，秦始皇命史禄开凿灵渠，连接湘江和漓江，沟通了长江水系和珠江水系。这条人工运河至今还在使用，是世界上最早的运河之一。

第八件，北击匈奴，修长城。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派蒙恬率三十万大军北击匈奴，收复河套地区。第二年，连接和修缮原有的秦、赵、燕三国长城，筑起西起临洮、东到辽东的万里长城。修长城劳民伤财，但在冷兵器时代，它对阻挡北方游牧民族南下，确实起了作用。

第九件，南征百越。公元前219年到前214年，秦始皇派屠睢、任嚣、赵佗等先后率军南征，平定岭南地区，设置桂林、象郡、南海三郡。这是中原政权第一次把岭南纳入版图，意义深远。

以上任何一件事，单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帝王名垂青史。秦始皇在短短十几年里全做了。他的疆域，东到大海，西到陇西，南到岭南，北到阴山，奠定了后来中国版图的核心。他的制度，影响了此后两千多年。

所以明代思想家李贽称他为“千古一帝”，并不是过誉。

说完了功业，我们再回到这个人本身。秦始皇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出生在公元前259年的赵国邯郸。父亲是秦国公子异人，作为人质被派到赵国，生活窘迫。一个叫吕不韦的大商人看中了异人，说“奇货可居”，帮他运作回国，后来做了秦王。秦始皇小时候在赵国，叫赵政。他生在异国，父亲地位不高，母亲赵姬出身也有争议。这样的童年，不会太温暖。

公元前247年，父亲秦庄襄王去世，秦始皇十三岁即位。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坐在王位上，朝政由吕不韦把持。吕不韦自称“仲父”，也就是第二个父亲。秦始皇叫他仲父，心里怎么想的，史书没有直接写。但后来的事情说明，他不喜欢这种状态。

他母亲赵姬，原本是吕不韦的姬妾，后来跟了异人。异人死后，赵姬又跟吕不韦旧情复燃，后来吕不韦怕惹祸，把门客嫪毐献给赵姬。嫪毐得到赵姬宠幸，被封为长信侯，还在外面生了两个孩子。嫪毐甚至喝醉酒时自称“秦王假父”。这关系乱成什么样，秦始皇心里能好受吗？

公元前238年，秦始皇二十二岁，行冠礼，准备亲政。嫪毐害怕失去权力，发动叛乱。秦始皇早有准备，派兵平定，车裂嫪毐，杀了他和赵姬生的两个儿子，把母亲赵姬软禁起来。后来因为谏臣茅焦劝他，说这样对待母亲会影响天下人心，他才把赵姬接回咸阳。

第二年，秦始皇免去吕不韦的相职，把他流放到蜀地。吕不韦在途中自杀。这一年，秦始皇二十四岁。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经历了母亲乱伦、权臣专权、叛乱篡位，他对人的信任，还能剩下多少？

史书上对秦始皇的相貌有一段记载，是尉缭说的。尉缭是大梁人，后来入秦，向秦始皇献计，用金钱离间六国君臣。他见过秦始皇后，对人说：“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翻译过来就是：高鼻梁，长眼睛，鸡胸，声音像豺狼，刻薄寡恩，心如虎狼。他还说，这个人不得志时容易对人谦卑，一旦得志，就会吃人。尉缭想跑，秦始皇发现后，不但不杀他，反而追回来，让他做国尉，采纳他的计策。

你看，他并不是不能容人。相反，他很会用人才。李斯是楚国人，尉缭是魏国人，郑国是韩国人，都被他重用。他用人不疑，但内心深处，他不信任任何人。这不矛盾。他能用一个人，但他不会把情感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他不立皇后。中国历史上的皇帝，大多有皇后，但秦始皇没有。史书上没有记载他有任何一个正式的皇后。原因众说纷纭，有人说因为母亲赵姬的阴影，有人说因为他觉得自己功业太大，没有人配得上。不管什么原因，这在中国帝王里是绝无仅有的。

他也不立太子。秦始皇有二十多个儿子，长子扶苏贤明，但秦始皇一直没有明确立他为太子。他可能是觉得自己不会死，也可能是对继承人不满，想再等等。结果这一等，就等来了沙丘之变。他死后，赵高和李斯篡改遗诏，赐死扶苏，立胡亥为帝。胡亥即位后，杀了兄弟姐妹二十多人。秦始皇的子孙几乎被斩尽杀绝。

他追求长生，但长生没来。他巡游天下，刻石记功。他在会稽刻石、琅琊刻石、泰山刻石，宣扬自己的功德，也留下了一些政治理念。他的刻石文，是李斯写的，文采斐然，但更多是政治宣传。

他一生遇刺多次，前面说过。每次遇刺，他都震怒，但下一次，他还是会巡游，还是会接近人群。他不是一个躲在深宫里的皇帝。统一之后，他五次巡游天下，行程数万里。这在交通不便的古代，是极大的体力消耗。他可能是在寻找一种方式，让天下人看到他的存在，也可能是他内心不安，只有不停走动才能缓解。

公元前210年，他第五次东巡。在平原津病倒，走到沙丘平台，越来越重。他写了一封诏书给扶苏，让他回咸阳主持丧事。这封信被赵高扣下。七月，秦始皇死在沙丘。享年五十岁。

他死的时候，身边有赵高、李斯、胡亥。这三个人，后来都背叛了他的意志。他的长子扶苏，在边疆跟蒙恬一起，接到假诏书自杀。蒙恬也被囚禁后自杀。他的帝国，在他死后三年，被项羽和刘邦推翻。

但他留下的东西，没有被推翻。

这就引出一个问题：两千年来，为什么人们对他的评价如此极端割裂？

这要从他死后说起。

他死之后，秦二世胡亥即位，陈胜吴广起义，天下大乱。公元前207年，秦朝灭亡。从统一到灭亡，只有十五年。这个短命的帝国，成了后世所有朝代的反面教材。汉朝建立后，儒家学者总结秦亡教训，把秦始皇塑造成暴君典型。贾谊《过秦论》说：“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句话影响极大。从此，“暴秦”成为定论。

司马迁写《史记》，既记录了秦始皇的功业，也记录了他的暴政。他写秦始皇统一度量衡、书同文、车同轨，也写他焚书、坑儒、修长城死人无数。司马迁没有简单贴标签，但后世读《史记》的人，往往只看到了自己想看的一面。

儒家成为正统后，秦始皇更成了反面教材。因为秦始皇焚书坑儒，跟儒家有直接冲突。历代读书人读圣贤书，对秦始皇自然没有好感。加上他废分封，这与儒家推崇的周朝礼制背道而驰。所以两千年来，主流话语里，秦始皇是暴君，这几乎成了政治正确。

但与此同时，他的制度却被历代沿用。汉承秦制，汉朝的郡县制、官制、法律，很多直接继承秦朝。后来的唐、宋、明、清，虽然表面批评秦始皇，实际上都在用他创立的中央集权模式。清代学者谭嗣同说：“二千年之政，秦政也。”毛泽东后来也说：“百代都行秦政法。”

这就是最矛盾的地方：士大夫们嘴上骂他，身体却很诚实。没有一个王朝愿意放弃中央集权，没有一个皇帝愿意放弃皇帝称号，没有一个国家愿意放弃统一文字。秦始皇被骂了两千年，但他的制度被用了两千年。

到了近代，对秦始皇的评价开始出现变化。章太炎、鲁迅、毛泽东等人，都从不同角度重新审视秦始皇。章太炎说秦始皇“虽四三皇、六五帝，曾不足比隆也”，认为他超过了三皇五帝。鲁迅说：“秦始皇实在冤枉得很。”毛泽东则有诗云：“劝君少骂秦始皇，焚坑事业要商量。”这些评价，不是全面翻案，而是看到了秦始皇在民族统一和制度创新上的巨大贡献。

今天，我们评价秦始皇，应该更加理性。他是一个复杂的历史人物，他的暴政是真实的，他的功业也是真实的。他不是一个脸谱化的暴君，也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圣人。

他的孤独在于，他做的一切，当时的人理解不了。六国旧贵族恨他，因为他们失去了特权。儒家士人恨他，因为他打压私学。百姓恨他，因为他徭役太重。就连他身边的人，也未必真的理解他。他站在权力的顶峰，却没有任何人可以分享他的孤独。

他的矛盾在于，他用的手段和他要达到的目标之间存在巨大张力。他想建立一个万世不朽的统一帝国，但这个帝国在他死后三年就崩溃了。他想让百姓安居乐业，但他推行的严刑峻法和繁重徭役，恰恰逼反了百姓。他想长生不老，却在五十岁就死在路上。他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没抓住。

可他又确实抓住了什么。他抓住了历史的方向。他用强力推动了统一，用制度锁定了统一。他的帝国亡了，但中国没有再次长期分裂。此后两千年，分裂是暂时的，统一是常态。这跟秦始皇打下的基础有直接关系。

他骂名流传千年，是因为他确实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他功业贯穿万世，是因为他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

我们今天读秦始皇，不应只看到焚书坑儒，也不应只看到统一文字。他是一个人，一个在两千多年前，用最激烈的手段改变了中国历史的人。他孤独，因为他走得太快，太远，当时的人跟不上他。他矛盾，因为他既是文明的奠基者，又是暴政的施行者。

最后说一句感慨。秦始皇生前自称“始皇帝”，想让子孙二世、三世，传到万世。结果，秦朝二世而亡。但他发明的“皇帝”这个名号，却真的传了万世。他想要的江山，没了；他没想到的制度，活了。这就是历史跟他开的一个巨大玩笑。

他死了两千多年，可我们至今还在他的遗产里。每当我们写下同一个汉字，每当我们走到一个县级行政单位，每当我们谈论一个统一的国家，都有秦始皇的影子。

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可能真的是最孤独、最矛盾、也最无法被超越的帝王。

秦始皇的骂名和功业，就像一枚铜钱的两面。你只看一面，就永远读不懂他。他不是一个好人，也不是一个完人，但他是一个改变了中国历史走向的人。他孤独地站在两千多年前的咸阳宫，看着自己的帝国从无到有，又看着它从有到无。他留下的，是一个被骂了两千年、却无人能真正超越的传奇。

今天我们再谈秦始皇，其实是在谈一个很根本的问题：一个伟大的帝国，到底应该用什么来维系？秦始皇用强力，结果二世而亡。但他用制度，却延续了两千年。这或许是他留给后世最大的启示。历史不会简单地说谁对谁错，它只会把真实放在那里，让后人自己去想。而秦始皇，就是那个最值得想、也最难想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