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走边捡的奔三之路
于海瑛
日月轮转,人世苍苍,一边是不曾停歇、继续前行的脚步,一边是捡拾记忆、跃然纸上的文字!
——题记
八岁的春节
二〇二四年二月十二日,甲辰龙年正月初三。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看着久违的神鹿广场里玩耍的孩子们,突然记忆就被拉回到十多年前——仍是一个回暖的春天,正月时节,相距一百公里的表哥每年都如约而至。不走亲戚的中午,大人们都要回屋小憩,我自然是不会乖乖进屋,要拉了表哥,从牛圈到草堆,哄牛犊喂玉米叶子,每次一小片,不停地喂,小牛娃不停地吃,喂到自己不耐烦,便天真地以为牛娃也吃饱了,暗自窃喜又帮大人完成了喂牛这件“大事”;顺手拿了糖果盒里的葵花喂鸡,到底是聪明的一只母鸡,叼起瓜子嗑破壳,只啄仁不吃皮;小灰猫同样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搂怀里窝在草堆上,嘀嘀咕咕就玩起了过家家。
还有偷偷藏在衣襟里的荧光棒,折得皱巴巴都要拿去河边才敢点燃,刺眼的阳光下根本看不见火花在燃烧,只有细碎的哔哔啵啵的声音,但仍然开心雀跃着,不断地念叨这家店去的值当;再偷偷揣了压岁钱溜去小卖部,一包五毛钱的“金猪脆”和“泡椒凤爪”,还有许多不记得名字的小零食,都能让我们开心很久。趁着大人们睡醒前以闪电般的速度溜回家,一路小跑还要策划一番口供,对天发誓不许出卖对方。无知的年纪,甚至都不理解“出卖”究竟是什么含义,就已经会用这个词来解释在当时觉得比天还大的小秘密。
寒假的白天很短,短得来不及好好感受阳光,一个假期就结束了。
十二岁的夏天
记忆再拉回二〇〇八年暑期,阳光很灿烂,日子不好也不坏。
表哥也不曾缺席,大人们忙得不可开交,顾及不到的两个小破孩,偶尔也能充当“小大人”,能帮忙完成我俩最开心的事:推着够不到车把的二八杠自行车送货!大人们几分钟就能完成,交给我们要费小半天:送货可以路过小卖部,还能偷骑自行车,逃避作业的困惑,何乐不为?一整个暑假,五块零花钱都可以花很久,快乐很久!哥哥会骑车,奈何身高不够只能站上台阶跨上车,即便自己摇摆不定还要硬撑着捎我,上坡路蹬不动摔疼屁股,泪花打转都不敢吱声,怕摔碎了货的事露馅挨揍,怕姑妈生气带表哥回老家。某个午后,偷骑车被奶奶撞见,表哥的妈妈牌千层底布鞋一次脚刹就漏了脚指头,忘不了姑妈那一脚踹的可实在了!想笑又胆小的我躲屋里不敢承认那次是我撺掇了哥哥骑车带我!
小孩子之间的悲喜也如同那年偷偷点燃的荧光棒——转瞬即逝。房东家两位与我同龄的幸福小孩,眼馋我们兄妹在湖边抓蝌蚪、在草丛里逮蚂蚱,也参与进来。幸福小孩的笑脸说变就真的会变,总想着我们的“战利品”可以多分他们一份,不给分的结果可想而知——话语间舞枪弄棒总打得我们措手不及。比起这些,更无法释怀的是一个清晨,房东阿姨冲进门来,掀翻的衣柜、熟睡的我、散落一地的零碎、还有手足无措的一家人。无知、懵懂、瑟瑟发抖,我不曾理解父母当时的窘迫,屁颠屁颠跟着装满行李的驴车,赶着最值钱的三头黑白花奶牛,借宿在了邻居家一间只能放两张床就无法转身的储料棚。连着两月的阴雨天,床上摆满了盆盆罐罐,潮湿的被褥凉透了身子。那一夜,母亲拿着一块冰西瓜,一块烙饼,泣不成声。
秋风习习,我和表哥畏缩在床角,姑妈劝慰母亲,父亲在院子里抽着闷烟……
十八岁的高考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日,十年磨一剑,紧张的高考总算谢幕。
酣睡了两天,开启了漫长的毕业季暑假里第一件大事——陪着父亲去距离我们最近且水平较好的医院,检查长达六月之痛的“胃病”。医院的检查总是简单粗暴,一根长管,一个小小的摄像头,伸进父亲的身体,紧接着一份带着几张照片的报告单便打印出来了。四个小字赫然冲击到我的眼球:胃癌晚期。此刻,没有眼泪,没有慌张。带着这张“判决书”,驾驶着父亲的三轮小货车赶回了家,二小时的车程,一对安静的父女,竟没有一言半语的交流……父亲还是继续抽着红兰州牌的香烟,一根接一根……我满脑子憧憬着未来美好的大学生活,一遍又一遍……
家里,父母几乎被那四个小字压垮,这究竟是为什么?本是耕农之家,谁又能懂这其中的可怕呀?简单地休整两天,再次和父亲踏上了西安之行,开启了这个假期的第二件大事——胃癌切除手术。堂姐远嫁西安,距离著名的西京医院仅三站地铁。我们乘坐了长达十九个小时车程的绿皮火车,来到了陌生的“大城市”。在堂姐的帮衬下,顺利地完成检查。住院后的某一夜,父亲吐血、急救、病危,燥热的天气、急诊室里机器叽喳不停……病人进进出出,左手边的大爷几分钟就没了生命体征,右手边的叔叔上下出血,血库告急……很久以来第一次这么慌张,父亲煞白的脸,吐出一盆又一盆鲜艳的血;每隔几小时医生谈一次话,发一张病危通知书,颤巍巍不知在哪里签字。按下指印的瞬间,目光瞥向年仅四十五岁的父亲,扁平削弱的身体在急救床上竟然如此渺小。
母亲变卖了牲畜,简单地安顿好家里,也连夜赶来了。守在急诊室里三天三夜坚强的防线,终于在看见母亲布满血丝的双眼的那一刻被打破,来不及开口眼泪早已夺眶而出……那是第二次看见母亲的憔悴和无助,才觉得自己要长大了,要面对现实,要真正成为独当一面的“小大人”了。
事发突然,医院开启了绿色通道,原定15天后的手术也提前了,术后情况却不容乐观:8次化疗必不可少!更令人绝望的是,并不理想的高考成绩也已公布,一个普通的专科学校发来了录取通知。大概是父亲的重病,医院里的生离死别,见证了危难之时亲人的相依相守,才是生命中无法取舍的。于是,毅然决然我放弃了学校,拒绝和任何一个劝我继续求学的人有交流,渐渐就断离了各种关系。
二十岁的工作
二〇一七年到二〇一九年,我和父亲辗转在西安和老家,单趟路程要二十四小时才能走完,八次化疗,花费几十万,让本不富裕的小家更是雪上加霜。化疗药的侵蚀下,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我也曾认真反思自己:父亲是否有我陪伴感到欣慰?还是会因我的固执觉得失望?我的“家里蹲大学”会让母亲重操旧业,有零散的收入,每次出门不至于囊中羞涩。于是我平衡了自己的矛盾——固执并非全然都错!很快,恢复化疗的空隙,我求得一份每月一千二百元的工作,内容简单,尽管低声下气,隔几天就要赔一点倔强的眼泪,但能继续我们的求医之行,也算两全。再后来,兼职了两份相通但不同的工作,稍稍地忙碌起来,工资基本可观。
就这样坚持着,八次化疗告一段落,本就消瘦的父亲,此时体重仅剩不足百斤,羸弱的身体硬撑着又做起了生意,于是,我们各自忙碌。
二十二岁的婚姻
年轻的生命里,总要有那么几段不值一提的感情需要用时间去淡化!懵懂的我,竟在二十岁之后有了叛逆,这大概是平淡日子里为自己添的油加的醋吧!被父母反对的感情、被领导否定的工作——又多了几个偷偷抹泪的夜晚……于是学会了借酒浇愁,隔几日大醉一次——酒精麻痹的神经、酣畅淋漓的呐喊……像是在反抗命运对我的不公。面对感情就软弱的性格,气的父母亲不止一次地发火,这些心情在当时是不会有人会理解的,就连现在的自己都难以想象曾经在执着什么?
二〇一九年秋天,结识了同事Mary,次年五月,在工作和日常交流中,了解了彼此,我们的关系迅速得到了升华,在双方家长的筹划下,很快步入了婚姻的殿堂——有了柴米油盐,那便是爱情的坟墓。新的身份,换了新的工作,更远离了曾经以为永远都离不开的人,于是我第三次看见了母亲充血的双眼——二十二年的含辛茹苦,满心希望却没能成为合格的大学生。我想,此刻母亲的眼泪里更多的应当是对我的祝福吧!
就这样辗转来到了美丽的小乡镇,一份稳定且清闲的工作,让我有了更大把的时间去照顾自己的小家,有了更多的精力去创作,写小诗、拍视频、开直播、做手工、研究美食,也终日仰望城市的光鲜亮丽。三年时光,结识了许多各色各样的朋友,能喝酒的、会唱歌的、爱聊天的,以及形形色色路过的男男女女。这些善良淳朴的生命,会在记忆里被冲淡,但是过程总是美好且迅速。
二十六岁的茫然不知所措
二〇二三年十二月,辞旧迎新之际,翘首以盼的工作调动得以落实。拉着曾经轰轰烈烈扛到宿舍的行李,再次执着地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小城里。全新的工作内容需要花更多时间去学习,安逸了很久的生活总算迎来一丝波澜。起初的日子,满怀希望。在忙碌中,又突然怀念起在乡镇的时光——平淡、充满诗意。难得偷闲,重新拾起文字,并反问自己:到底什么样的生活才算最满意?
寒夜凄凄,静谧又神秘;微风阵阵,春的影子渐行渐近;雾气凝结,应是那一滴滴岁月芳华;风在呜咽,天边的月圆了又缺,青春的双眸里应有清澈、闪亮的光;多情的雪,夹杂微小的细尘铺开希望的路——平淡的日子里,我们一天天长大的脚步不曾停歇,大人们一年年老去的容颜不曾容缓……这世间太多的难免亏欠,应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
(作者简介:于海瑛,汉族,性豁达,善言谈,平家子也,古语云人如其名,诚可信也。自识字,即嗜阅,誓曰:不求外之美,而求内之秀,幸生而灵,好诗书,幼诵文,长而学,虽无功成名就,且信大器晚成。)
更新时间:2026-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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