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光远：如果AI只是为了取代普通人，那么我们为什么需要AI？

2025年5月，国际劳工组织和波兰一家研究机构联合发布了一份报告，专门评估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报告估算，全世界大约四分之一的工作岗位，会受到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影响。

在高收入国家，这个比例更高，大约三成四；在低收入国家，大约一成一。越是发达的地方，坐办公室的人越多，受到的冲击就越大。

受影响最大的，是文员类的工作。录数据、整理文件、写报告、回复邮件，这些活儿，机器干得又快又便宜。

媒体、软件、金融行业的一部分脑力工作，也被波及了。

在高收入国家，女性从事高风险岗位的比例是9.6%，男性只有3.5%。因为文员、行政这一类岗位里，女性本来就多。

不过，报告也说得很清楚：受影响不等于丢饭碗。

真正能被生成式人工智能整个接手的工作，只占3.3%左右。

更多的岗位，是工作内容会变，干活的方式会变。这算是个好消息，让人稍微松了口气。

可马光远担心的，恰恰是好消息背后的东西。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早在2024年也估算过，全球大约四成的工作岗位会受到人工智能影响。数字不同，方向一致：这场变化躲不开。

让他放心不下的，先是钱流向了谁。人工智能每往前走一步，赚到钱的往往是少数人。

做技术的公司估值一路往上涨，资本拿到了大笔回报，可这些财富跟大多数普通人关系不大。有人把这叫做K型分化。一头往上翘，一头往下掉。

少数人越来越富，多数人原地踏步，甚至往下走。技术进步了，生产效率提高了，可如果好处只落在少数人手里，这样的进步就要打个问号。

跟钱连在一起的，是岗位。有人会说，每一次技术革命不都这样吗？机器取代人，最后创造的新岗位比淘汰的还多。

过去确实是这样。工业革命以来，每一轮新技术刚出来的时候，都砸过一些人的饭碗。

可因为整个社会的生产效率提高了，新产业、新需求冒了出来，最后吸纳了更多的人。老板赚了钱，普通人的收入也涨了，整个社会的福利跟着往上走。这是过去两百多年的大致规律。

举个例子。当年自动取款机刚出来，很多人以为银行柜员要失业了。

结果银行网点开得更多了，柜员转去干理财咨询、客户服务，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职业的人数不降反升。可这一次，马光远觉得不太一样，而且不一样的地方很要命，绕不过去。

现在很多人工智能的研发方向，盯着的就是怎么少用人、怎么替掉原来的岗位。被盯上的，已经不光是体力活。

知识型、服务型、专业型的岗位，也开始感到压力。研究员、设计师、办公室文员，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原来的活儿没了，新的活儿在哪儿？

光说历史上总会有新岗位，回答不了眼前这个问题。一个四十多岁、干了二十年文员的人，很难一夜之间变成算法工程师，转型的路上，总得有人扶一把。

如果被替掉的岗位远远多于新冒出来的岗位，那就是人类科技史上从没遇到过的局面。这让人想起经济学里一个老概念，叫帕累托改进。

意思是，至少让一个人变得更好，同时不让任何人变得更差。

技术进步当然可以让企业赚钱、让资本多拿回报。

可如果代价是一大批人丢了工作、收入下降、生活变差，那就算不上帕累托改进。所以真正该问的，是人工智能挣来的钱怎么分。

要不要人工智能，这个问题早就有答案了。如果被替掉的人，社会能托住他们，收入不降，福利不减，那技术多替掉一些岗位，也没什么可怕的。

怕的是，钱进了少数人的口袋，风险却全扔给了普通人。还有一层担心，在我们看来最值得琢磨：人会不会把自己的脑子也交出去。

现在不少人写东西用人工智能，做研究用人工智能，连想问题都开始依赖它。时间长了，自己还会不会独立思考、会不会形成自己的判断？

人类文明能一路往前走，靠的就是会提问、会质疑、会创造。要是有一天，人只负责把问题丢给机器，再把答案照单全收，那被替掉的就不只是工作，还有我们作为人最宝贵的那部分能力。

说了这么多担心，并非要反对人工智能。技术本身没有对错，关键在于往哪个方向用、成果给谁享受，规矩由谁来定。

在这件事上，中国的思路很清楚。

2025年8月，国务院印发了关于深入实施人工智能加行动的意见。

文件提出，要推动人工智能和经济社会各个领域深度融合，加快形成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经济和智能社会新形态。

人机协同这四个字，分量很重。它说的是人和机器一起干活，各展所长，让机器去给人搭把手，别把人挤到一边。文件还把新的就业岗位，列为这场行动要促成的成果之一。

技术发展要带动就业，这在政策的出发点上就定下来了。有解读文章还提到，关于十五五规划的建议，要求完善就业影响评估和监测预警。

也就是说，新技术对就业有什么冲击，要提前看、提前防。

中国一直把就业放在优先位置。

就业是最大的民生，一个人有活干、有钱挣，一个家庭才稳得住。中国人口多、劳动力多，这个现实决定了，发展技术不能只算效率的账，还得算就业的账、民生的账。

技术跑得再快，也不能把人甩在后面。新的职业其实已经在冒出来。2024年，人社部发布的新职业里，就有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应用员。

教人用好人工智能、帮企业把人工智能用到实处，本身就成了一门手艺。

教育也在跟进。

一些地方的中小学开始开人工智能通识课，让孩子从小就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怎么用、边界在哪儿。那普通人该怎么办？我们觉得，别慌，也别躺。

人工智能来了，最先被替掉的，往往是重复、机械、有固定套路的活。那些需要跟人打交道、需要判断和创造、需要动手解决实际问题的活，机器一时半会儿还干不好。

学会用人工智能，让它当帮手，是眼下最实际的办法。

现在很多工具门槛并不高，花点时间学一学，写材料、做表格、查资料的效率能提高不少。

有一句话说得好：被替代的未必是你，可能是不会用工具的你。这几年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这些新就业形态越来越多，国家专门出台过保障他们劳动权益的意见，在社保、工时、报酬上给这些人撑腰。

人工智能带来的新变化，同样需要这样的制度跟上。

政府和企业也该多想一步。

帮被冲击的劳动者转岗培训，把社保网织得更密，让技术红利多分一点给普通人，这些事早做比晚做好。一项技术，能不能真正造福社会，不看它多厉害，看它让多少人过得更好。

在医院里，人工智能可以帮医生看片子、筛病灶，医生把省下来的时间花在病人身上；在工厂里，它可以干那些又脏又累又危险的活，让工人去做更有技术含量的事。用对了地方，它就是个好帮手。

人工智能也一样。它要是只让少数人发了财，让多数人丢了饭碗、丢了思考，那就偏离了技术进步本来的意义。

马光远这个问题，问的其实是所有人：技术发展到底为了谁？这个问题想清楚了，很多焦虑也就有了着落。

我们的回答是，为了人，为了大多数人。

让人工智能当普通人的帮手，别让它变成对手，这条路，值得我们一起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