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徐 来

编辑| 思 雨

红四方面军副总指挥王树声，全家十三位亲人被反动派杀害。

同为红军最高级将领的徐向前，家人却在敌占区安然无恙地活了十二年。

两家命运天差地别，只因一个人——阎锡山。

一所学校埋下的种子

1919年，山西五台县永安村一个十八岁的穷小子，收到了在太原做事的哥哥寄来的一封信。

信上说，阎锡山在太原办了一所国民师范学校，官费招生，不要学费，赶紧去考。

这个穷小子叫徐向前。

他家离阎锡山老家河边村，不过几里地。

阎锡山那年已经统治山西八年了，是名副其实的"山西王"。徐向前还只是个在书店当了三年学徒、连书都没读完的少年。

两人的人生，本来不会有任何交集。

可阎锡山偏偏要办这所学校。

目的很明确——给自己培养听话的、能用的人才，巩固他在山西的地盘。

徐向前考上了。

进了校门，发军衣、发皮鞋、打绑腿，完全按军事化管理。文化课之外，阎锡山还派部队里营级以上军官来上军事课。

阎锡山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花钱办的这所学校，日后走出了徐向前、程子华、王世英、高君宇这样一批人。

这些人，几乎全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徐向前在学校里赶上了五四运动，新思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毕业后，徐向前被分配到小学教书。

他在课堂上给学生讲五四运动，讲民主与科学。

校长吓坏了，怕惹事，直接把他辞退。

一个沉默寡言、不显山露水的年轻人，就这样被阎锡山亲手搭建的平台推了出去。

丢了饭碗的徐向前，南下广州，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

从此走上了一条阎锡山最不愿意看到的路。

有意思的是，蒋介石在黄埔也没看上徐向前。

蒋介石喜欢会说话、会表忠心的学生，杜聿明、关麟征、陈赓都深得其心。

徐向前呢，问什么答什么，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蒋介石觉得此人"没出息"，挥挥手就让他出去了。

一个被阎锡山忽视、又被蒋介石看扁的人，后来成了红四方面军总指挥，把蒋介石的几十万大军打得灰头土脸。

阎锡山躲在山西听到消息，心情很复杂。

他后悔了——这个人才，当年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蒋要株连，阎却收手

徐向前在鄂豫皖和川陕一带打出名声后，蒋介石恨得牙痒痒。

按照国民党反动派的一贯做法，打不过你，就拿你家人开刀。

蒋介石果然派人去了五台县。

来人找到徐向前的父亲徐懋淮，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徐懋淮是个前清秀才，在村里教了一辈子书，办事公道，乡亲们有纠纷都找他调解。

面对国民党的人，老爷子不卑不亢，硬是把来人轰了出去。

蒋介石碰了钉子，转头给阎锡山捎话——你老家出了个共产党的大将，得盯紧他的家人。

言外之意很明白：你阎锡山是山西的主人，他家就在你地盘上，你看着办。

阎锡山没动。

不仅没动，反而下令不准为难徐向前的家人。

甚至还派人去徐家送过东西。

那个年代，株连家属是反动派的惯用手段。

王树声大将的家族，牺牲了十三位至亲。

徐海东大将的家族，被杀害六十六人。

而徐向前的家人，在阎锡山的地盘上，不仅没被为难，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阎锡山为什么这么做？

很多人说是"乡情"。五台县人重乡谊，阎锡山的亲信赵承绶、赵戴文都是五台老乡，当时民间有句话叫"会说五台话，就把洋刀挎"。

这只是其中一层原因。

阎锡山从来不是一个被感情左右的人。

他对蒋介石表面服从，暗中却一直保持距离。中原大战打完之后，他对蒋介石的提防从未放松。

蒋介石让他盯徐向前的家人，他偏不干——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他要在各方势力之间留足回旋余地。

万一将来用得上呢？

他早就盘算过：徐向前是五台人，能打仗，如果能拉拢过来，那就是自己的人。

不动徐家，就是埋下一颗棋子。

阎锡山这一辈子，所有选择都可以用四个字概括——"留有后路"。

十二年后的归乡路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

八路军被编入第二战区，阎锡山担任第二战区司令长官。

为了抗战大局，中央派周恩来和徐向前一起去拜访阎锡山。

这是徐向前和阎锡山第一次正式见面。

阎锡山早就在关注这个小老乡了，跟身边人说过好几次，有机会一定要见一见。

两人一见面，阎锡山仔仔细细打量了徐向前一番。

徐向前还是那个性格，话不多。

可一谈到抗战形势，条理清晰，直中要害，阎锡山听得频频点头。

谈完正事，阎锡山话锋一转，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你我老家是乡邻，回去问问父老，我有没有对不住他们的地方？"

周恩来在场，立刻接过话："承蒙先生对向前家人的关照。"

一句话，四两拨千金，既领了情，又没给阎锡山任何政治上的把柄。

这次见面之后，周恩来看出徐向前想家，劝他：都到家门口了，回去看看吧，也了解一下基层情况。

徐向前离家整整十二年了。

他坐上阎锡山派来的小汽车，带着警卫员，回到了永安村。

村子没有太大变化。

母亲已经因病去世了，父亲还在，其他家人也都平安。

妹妹见到他，说了一句话："那些年国民党闹事，阎锡山看在同乡份上，倒没来家里找麻烦。"

徐向前听完，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清楚了——在他离家的这十二年里，有多少战友的家庭被反动派连根拔起。

自己的家人能安然无恙，在那个年代几乎算是奇迹。

他在家住了几天，亲眼看了看阎锡山治理下的山西农村。

谈不上富裕，但社会秩序还算稳定，村里的小学还在运转，孩子们能读书。

临走前，徐向前跟家人交代了几句，说自己可能很长时间不能再回来了。

他没想到，这一别又是十二年，直到1949年太原解放。

故人各有归途

解放战争后期，历史给这对老乡安排了一场最残酷的对决。

1948年，徐向前率军攻打山西。

阎锡山苦心经营三十八年的地盘，一块一块被收回。

临汾、运城、晋中，一座座城池相继解放。

阎锡山的防线一缩再缩，最后龟缩在太原城里。

即便如此，徐向前家人依然没有受到任何报复。

战打到那个份上，阎锡山也没拿老乡的家人出气，这一点，徐向前记住了一辈子。

太原战役打到最后阶段，徐向前因病情加重，未能亲自指挥破城之战，由彭德怀接手收官。

1949年4月，太原解放。

阎锡山在城破之前坐飞机跑了，去了台湾。

此后再也没有回过山西。

阎锡山到台湾后，不再参与军政事务，住在阳明山上一栋简陋的别墅里。

有一次和友人聊起徐向前，他说了一段话：徐向前是黄埔毕业的，又是山西人，我当然想留为己用。

可对徐向前来说，多亏了没到国民党这边。

他不懂国民党那套尔虞我诈的东西，在共产党的军队里，反而取得了很大的成绩。

这番话，与其说是夸对手，不如说是一个失败者对自身阵营最深刻的反思。

而徐向前晚年谈起阎锡山，评价也很直白——阎锡山这个人有历史局限性，只想当一个"草头王"。

对很多势力，无论国共甚至日本人，他都更愿意采取不得罪的态度。

这句话点破了阎锡山一生的根本逻辑：所有的宽厚也好，精明也罢，核心目的只有一个——保住山西这块地盘。

他没害徐向前家人，是真的。

他在山西横征暴敛、抓壮丁当炮灰，弄得民不聊生，也是真的。

1960年，阎锡山病逝于台北，终年七十七岁。

1990年，徐向前元帅在北京逝世，享年八十九岁。

两个从五台县走出来的人，最终走向了完全不同的归宿。

徐向前在回忆录里专门写了那段经历，不是为阎锡山说好话，而是一个见过太多家破人亡的老军人，对"幸免"二字的真实感慨。

对历史人物，不必因一善而掩其过，也不必因其过而否认人性中那一点残存的温度。

参考信息：

《徐向前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5年

《阎锡山统治山西史实》·山西人民出版社·1981年

《徐向前传》（当代中国人物传记丛书）·当代中国出版社·199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