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现金时代”很危险？为何越发达的国家，越不流行移动支付？

瑞典一直被当作“无现金社会”的样板，如今却开始劝老百姓在家里放点现金。这个国家曾被预测到2030年就将进入完全无现金的社会，却在2024年为全国家庭发放了名为《危机或战争来临时》的民防指南，建议每位成年人在家中储备至少1,000瑞典克朗的现金。

瑞典人其实早就不怎么用现金了。根据瑞典央行2026年支付报告，2025年只有5%的消费者在最近一次实体商店购物时使用现金。手机支付已经渗进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政府却主动给现金留一条后路。这说明无现金社会用起来顺手，但并不是没有代价。

先说现金为什么会被嫌弃。无论对消费者还是对银行，现金都太麻烦了：硬币要铸造，纸币要印刷，运输要用装甲押运车，储存要靠高度安全的金库，到了收银台还得一张张清点。据估算，各国每年花在现金运营上的成本大约占GDP的0.5%。

成本也不是唯一的原因。年轻一代想要又快又方便的付款方式，需求一直在涨。数字支付不光方便，每一笔都有记录，政府查逃税、查欺诈都容易得多，这类事情大概也会因此变少。

说到方便，中国人感受最深。出门只带一部手机，吃饭、坐车、买菜都能扫码，钱包慢慢成了摆设。不少外国游客来中国后都很惊讶，回国还跟亲友讲个不停。

这两年来华的外国人越来越多，支付服务也跟着升级。2026年以来，通过网联服务的入境来华移动支付交易笔数、金额分别同比增长约70%和40%。微信支付数据显示，今年1月至4月，外籍旅客在华使用微信绑定国际银行卡交易的笔数同比上涨近80%。

问题也就来了：技术和资金都不缺的发达国家，为什么移动支付反倒推不开？

日本就是个典型的例子。日本经济产业省数据显示，2025年日本无现金支付比例达到58%，其中信用卡支付约占82.7%，二维码支付约占10.2%。

而且这个58%是改过统计口径后的数字：经济产业省于2025年12月26日正式决定将住宅租金从消费总额的分母中剔除。也就是说，日本人就算不付现金，大多也是刷卡，扫码付款的人并不多。

原因不复杂。首先是习惯。很多人用了几十年现金和信用卡，觉得够用，换个新方式又要注册、绑卡、学操作，自然不太愿意。

其次是成本。中小商户不愿承担设备成本和支付手续费。再次是监管。发达国家的金融监管体系往往严格又复杂，新的支付方式要大规模铺开，得先把用户权益和资金安全的规矩定好，推进速度自然慢。另外，一些偏远小镇网络信号不好，移动支付也难做到处处可用。

还有一层顾虑更深，那就是隐私。

每一笔支付都被自动记下来，效率是高了，隐患也在这里。假设一个原本民主的国家，老百姓平时不太在意隐私，后来政局变了，有人想把公民管得更严，就可以从消费记录里推断一个人的政治倾向，甚至用不正当的手段盯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就算生活在民主国家，也不能完全放心。私营企业可能会以不安全、让人反感的方式使用这些数据，而对不少行业来说，知道人们怎么花钱实在太重要了。

电子货币留下的痕迹，给了政府和企业收集个人数据的机会。所以越是发达的国家，民众往往越在意这件事：付现金不用交出任何个人信息，用手机付款却要实名认证、授权一大堆权限，难免让人心里打鼓。

还有一种威胁让银行很头疼，那就是网络攻击。

2019年3月，美国第一资本银行（Capital One）被黑客入侵。一名黑客单枪匹马，几天之内就窃取了约1.06亿人的个人信息，而银行直到当年7月才发现。

可见很多企业对这类威胁还远没有防住，数据泄露、网络攻击得逞的新闻几乎天天都有。防守比进攻难得多，因为黑客只要成功一次就够了。

过去抢银行，无非是两个劫匪冲进去，喝令所有人趴下，把钱装进袋子就跑。这种风险银行心里有数，可以投保。现在的网络攻击随时可能发生，手法五花八门，保险都很难上。

普通用户的风险也不少。电信诈骗用一条陌生链接就能在手机里植入木马，把卡里的钱转走。系统一出故障，付款可能失败，也可能被重复扣款。

手一抖输错金额，或者密码输错几次被锁定，都让人头疼。出了问题想找客服，先是一轮机器人自动回复，转人工又要等很久。这些麻烦现金都不会有。

即便如此，无现金化的势头也挡不住。截至2019年前后的十年间，瑞典人均零售现金交易次数下降了80%。在更依赖现金的社会，这个趋势同样明显：中国数字支付占全部支付的比例，从2012年的4%升到了2017年的34%。

趋势挡不住，过渡却要慢慢来。转变的速度必须有人把控，不然总有人会被落下。看不见实实在在的钞票，有些人就搞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钱；不是每个人都会用网上银行；网络信号差的偏远地区，有人可能要开车好几英里才能办成基本的事。

还有一个群体特别依赖现金。露宿街头的人不可能随身带着刷卡机，无论是接受施舍还是买东西都会很难，他们会是受冲击最大的人之一。想到这些人，就会觉得“全面无现金”这几个字说起来轻松，落到个人身上却很沉重。

瑞典已经开始补这个窟窿。据报道，今年7月，瑞典要求提供人工结账的超市与药房等民生必需品商店，必须接受现金付款。部分瑞典民众对此表示支持，认为保留现金能为不擅长数码工具的老年人提供保障。

无现金化只是现代经济里货币演变的最新一步，但它带出一个根本问题：钱如果不再以实物形式存在，它的价值靠什么来保证？

各国央行通过控制货币的创造量和流通量来实施货币政策。它们之所以做得到，是因为只有央行有权印制和创造货币，目的是调控整个经济体里用的钱有多少。

到了无现金社会，事情就难办多了，因为其他机构也可能“造钱”。央行们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尤其是2019年Facebook宣布要推出数字货币之后。

这些年来，各国央行确实一直在考虑货币的未来。欧洲这边，6月23日，欧洲议会经济与货币事务委员会以43票赞成、14票反对通过数字欧元监管规则草案，欧洲央行希望该货币能在2029年之前准备好发行。有欧洲议员把数字欧元描述为现金的补充，而不是替代品。

说到底，把钱的主导权握在央行手里，比交给哪家科技公司都让人放心。

回头看中国，移动支付带来的好处老百姓都有体会。不用担心收到假币，也不用为找零发愁，该付多少就输多少。国家层面也没有一味追求“无现金”，一边推动移动支付走向世界，一边要求商家不得拒收现金，给老年人和外国游客都留了选择。这样两头兼顾，才是让人安心的做法。

迈向无现金社会的进程已经在稳步推进。各国政府要做的，是在现金慢慢退场的过程中不让弱势群体掉队，同时小心避开数字经济带来的各种陷阱。手机支付再方便，也得保证每个人都用得上、用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