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示乔

体坛一位九旬泰斗离世的消息传开后，本该肃穆的评论区，反倒分裂成了完全相反的两派。

所有矛盾的源头，都要追溯到五年前东京奥运会的那场失利，还有那篇三千字的长文。

不满意郎平？

二零二一年夏天，中国女排带着卫冕冠军的头衔出征东京。

赛前没人想到，最后会以小组赛第九名的成绩收官，创下队史最差奥运战绩。

那支队伍的困境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朱婷的手腕旧伤彻底爆发，扣球发不上力，连正常的传球都受影响。

全队封闭集训了五百多天，状态始终没调整到最佳。

比赛打完全网都在复盘。有心疼球员带伤作战的，有惋惜队伍状态不佳的，各种说法都有，整体情绪还是偏向理解和包容。

就在这个节点上，九十一岁的张然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中国女排为何兵败东瀛。

文章先是登在专业体育杂志上，后来又被排协官网全文转载，放在了首页最显眼的位置。

文章里列了五点失利原因。主力阵容老化，替补力量薄弱，赛场指挥失宜，心理压力过大，长期集训弊多利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赛场指挥失宜和长期集训弊多利少这两条，几乎是直接指向了郎平的执教思路。

尤其是长期集训那部分，话说得很重，认为封闭式训练违背竞技规律，越练越容易出问题。

更微妙的是时间点。文章发出来的第二天，正好是郎平执教合同到期的日子，她当天就官宣卸任了主教练的位置。

这下网友彻底炸了。很多人觉得这是故意选在合同到期的时候发文，等于公开甩锅给郎平，逼着人家下课。排协官网的转载，更像是官方默认了这个说法。

后来排协赶紧发了补充说明，说文章只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可解释的声音永远赶不上传播的速度。大家只记住了老专家发文批评郎平，排协官网站台，然后郎平就下课了。

一篇长文逼走郎平的说法就这么传了下来，一传就是五年。

张然也成了很多球迷心里的对立面，只要提起郎平的委屈，总要把他拉出来说几句。

专业复盘一旦撞上公众情绪，最后很容易跑偏成立场骂战。站在球迷的角度，心疼郎平是真的。

里约奥运会绝地反击拿冠军，世界杯成功卫冕，郎平带着女排走出最低谷，在大众心里早就不是普通的教练了，是女排精神的代名词。

东京失利本来就有客观伤病原因，大家都觉得她已经尽力了。

这时候跳出来一个老前辈，洋洋洒洒写几千字把责任归到指挥和集训上，换谁看了都觉得是事后诸葛亮，是落井下石。

其实很多网友骂的未必是张然本人，是当年输球后自上而下的追责氛围，他刚好站在了风口上，成了大家情绪的出口。

五年过去情绪慢慢沉淀，反倒更该看清事情本来的样子。

站在张然的角度，他可能也觉得委屈。

他打了一辈子排球教了一辈子球，九十多岁还天天盯着国家队的比赛，写文章复盘失利，本意也是想帮女排找问题。

在他的认知里，专业讨论就该直来直去，有问题就指出来，没什么针对不针对的。

他那辈人说话从来不会拐弯抹角，习惯了有一说一，也顾不上照顾谁的情绪。

说句实在的，真要是私人恩怨，老爷子完全可以私下说，没必要公开发文章引火烧身。说到底还是理念不一样。

他那辈人信奉三从一大，从严从难从实战出发，大运动量训练。觉得成绩不好就是练得不够，就是指挥有问题。

郎平带回来的是现代排球理念，讲究科学训练，讲究伤病管理，讲究大国家队轮换。

她知道运动员也是人，不能往死里练，要保护球员的职业生涯。

两套完全不同的训练思路，碰上了失利的敏感节点，自然就撞出了火花。

网友又喜欢把复杂的专业问题，简化成好人坏人的二元对立，最后就变成了持续五年的私人恩怨骂战。

想想也挺有意思的。平时大家吐槽官方复盘只会说空话套话，真有人敢说真话敢直指问题了，又嫌人家说话不好听，是故意针对。

很多人只盯着这一篇文章定终身，却很少有人真的去了解，这位敢在风口浪尖说直话的老人，这辈子到底为中国排球打下了多少底子。

张然的贡献

张然是福建漳州人，那地方是有名的排球之乡，打小他就泡在球场里。

年轻的时候他是八一男排的副队长，打球就以脑子灵战术活出名，不是靠蛮力打球的类型。

退役之后他转做教练，先后带过江苏男女排，还有中国青年女排。

他这辈子最拿得出手的成绩，不是自己拿了多少冠军，是教出了一批能扛事的徒弟。

最出名的就是袁伟民。

当年是张然把年轻的袁伟民选进了江苏男排，一手带他打球，教他战术思路，连怎么带队怎么练队员都倾囊相授。

后来袁伟民转去带中国女排，拿下了五连冠的传奇成绩，成了中国体育的标志性人物。

袁伟民自己也多次说过，张然是他的启蒙恩师，没有当年的培养，就没有后来的成绩。

除了袁伟民，他还培养了邹志华，孙晋芳，张洁云这些名将。

孙晋芳是老女排的队长，五连冠的核心二传，当年就是张然一手带出来的国青队队员。

算下来老女排的半壁江山，都和他的培养脱不开关系。

说他是众星之师，真不是吹出来的。

五六十年代的训练条件苦得没法说。

没有像样的室内场馆，很多时候就在露天的土场地上练，太阳晒得人脱皮，下雨了满地泥，也没说过停练。

那时候也没专业的康复团队，球员受伤了就简单处理一下，咬着牙接着练。

张然就是在这种条件下，一点点攒出了自己的训练体系。

他不光会带队，还会做研究。一辈子出了十二本排球专业书，发了近四百篇专业文章，其中十篇还登在了国际排联的技术杂志上。

他是国际排联认证的高级讲师，去过三十多个国家讲学。

当年他去欧洲讲课，好多外国教练拿着笔记本记，连当时的强队苏联队都派人来取经。

他研究的快速多变战术，影响了好多国家的女排打法。

放到现在看也不过时，是亚洲女排对抗欧美力量型打法的核心思路。

国家体育运动荣誉奖章，新中国体育开拓者奖章，国务院特殊津贴，这些行业里的顶级荣誉他都拿过。

每一代人的经验都带着自己的时代烙印，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适不适合当下。

他那辈人是从零开始摸爬滚打出来的。

当年没有先进的设备，没有科学的数据分析，想要出成绩只能靠苦练。

三从一大放在当年，是能拿世界冠军的法宝，是真真切切管用的。

不能说老人的想法全错，也不能说新的理念就完美无缺。

本来该是各取所长的事，最后却变成了站队骂战，想想也挺可惜的。

带着一辈子攒下的经验和改不了的倔脾气，老人慢慢走到了晚年，也渐渐淡出了公众的视野。

离世后风波再起

十月二十六日九十六岁的张然在南京离世。

隔天中国排协发布了正式唁电，措辞郑重，称他把一生都献给了中国排球事业，是行业里当之无愧的开拓者。

袁伟民也公开悼念，称他是自己的启蒙恩师，感念早年的悉心培养。

按说这个年纪这个身份，全网该是一片悼念和致敬才对。

现实的走向却完全出乎很多人意料。消息传开的当天，热门评论里大半都是翻旧账的声音。

有人说终于走了，有人翻出五年前的旧文截图，说当年落井下石的事没人忘。

还有人直接把他钉在了针对郎平的对立面，话说得很难听。

所谓的全网欢呼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大部分真正懂球的人都在安静悼念，只有少数极端声音被算法推到了前面，显得整个评论区都很刺耳。

其实所谓的全网欢呼，更多是少数极端声音被算法放大了。

绝大多数真正懂排球的人，都知道老爷子的分量，也分得清功过是非。

只有网上看热闹的人，揪着一件事不放，把复杂的人事简化成非黑即白的段子。

功劳和争议本来就可以共存于一个人身上。很多人喜欢非黑即白看人，好就是全好，坏就是全坏。

他当年的观点可以讨论可以反驳，上升到人身攻击就过分了。更何况他已经九十六岁了，一辈子都献给了排球。

九十六岁的排坛老人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半生功劳抵不过一篇文章的争议。

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比起情绪站队，尊重专业的多样性，才是对前辈最好的告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