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敬爱的周总理

我与周总理第一次会面,就给我留下了难忘的一幕。20世纪50年代中期,我调到北京工作后,接触他的机会就更多了,我的许多笔记本里详细记载着他的教诲和活动,他的思想品格和工作作风,至今一直激励着我。

记得国外曾有人做过这样的评论,新中国的设计师是毛泽东,而一砖一石地把设计变成现实的建筑师是周恩来。虽然外国人对于中国的事情往往很难理解得清楚,但这样来评价周总理在新中国成立以后所起的作用,还是很确切的。

我初次见到恩来同志,是1938年初在武汉八路军办事处。

此前,我在东北军中做党的地下工作,曾随军开赴上海前线,参加了“淞沪会战”。“淞沪会战”失败后,我所在的师伤亡惨重,在辗转撤到河南信阳时,我决定到武汉找党。一到武汉,我就给八路军办事处写了一份报告,叙述了我经历的“淞沪战役”经过,目睹的国民党军队指挥混乱、仓皇溃退的情况,着重反映了有大量武器被丢弃,建议通知地方党组织设法收集起来,武装抗日游击队,以免落入敌顽手中。并提出要见见办事处负责同志,面报我的一些想法。不久,即接到约我去谈话的通知,办事处负责人李涛同志接待了我。他说:“你写的报告,我们收到了,恩来同志也看了,很感兴趣,我们约你今天来详细谈谈!”

我听说恩来同志也看了我的报告,心里很高兴。对周副主席,我景仰已久,今天能不能在这里见到他呢?我企盼着,但没有把握。我坐了下来,向李涛同志汇报。当我们正谈得热火时,恩来同志走了进来。因为我曾在报纸上看过他的照片,所以一眼就认出了他。没等李涛同志介绍,我立即站了起来,向他行了一个军礼。恩来同志说:“你就是谷牧啊!”我说:“是!”他握住我的手,既没有叫我坐下,自己也没有坐下,大家都站着谈了一番话——

“你和李涛同志谈得怎么样啊?”他问。

“我们谈得很好,还没有谈完。”我说。

“继续谈吧!李涛同志大概已给你讲了,我们看了你的报告,觉得很有参考价值。至于你提出的要到延安去的问题,我们可以考虑,但你不要着急。听说你现在住在一家旅馆里,不太方便,还是让李涛同志给你安排一个住处,找一批书给你看看。几个月没有看到党的文件了吧?”

“是的!”我回答。

“先看看文件,然后再谈你去延安还是继续留在敌后工作的问题。”

“周副主席!我真想去延安学习。”

恩来同志停顿了一会儿,用那双睿智的眼睛看了看我,接着说出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不过,据我看,可能是敌后工作更需要你!”说完,他让我和李涛同志继续谈,有事离开了。

当天,我就被李涛同志接到一个地方住下,认真阅读他送来的一批文件和书籍。几天后,我即得到通知,到驻在苏北新浦的东北军万毅同志那里,继续搞敌后工作。

说来凑巧,我第二次见到恩来同志,也是向他汇报上海的情况。所不同的是,中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的党成为执政党,担起了组织建设社会主义新国家的历史重任。那是1953年11月,当时,我任上海市委副书记,分管工业交通方面的工作。

周总理那次到上海,花了很大精力研究如何正确对待民族资产阶级的问题。他听取了市委主要领导同志汇报后,还专门要潘汉年同志(副市长、市委副书记)和我向他作一次工作汇报,潘讲市场情况,我讲工交生产情况。总理进来时,我们在会议室门口迎接他。在见到他的那瞬息间,我发现他英武可亲一如当年,而且显得更年轻,更加神采奕奕。

我们坐了下来,开始向他汇报。汇报本子上的一些数字,是我们刚刚汇总起来的,不少还记不牢。所以,汇报中就出现了一些尴尬的镜头。有时,我们正说着,总理突然问起前面说过的数字,我们就忙着翻本子,他笑着说:“不用翻了,我记起了,是××××吧?”待我们翻到一看,正是这个数字,都深深佩服他的记忆力。当时我们猜想总理可能要批评我们几句,他却和蔼地说:“搞建设,并不比打仗容易。当高级干部的,一定要下决心钻进去,由外行学成内行。”他的这番话,比直接批评更能触动我的心灵。有了这次“教训”,在以后20多年中,每次向他汇报工作,我总要把一些基本数字切切实实地弄清记牢。

在那次汇报中,总理与我们一起算了好几笔账。我记得最清楚的是纱厂的账:给多少斤棉花可以生产多少尺布?每尺布的成本是多少?应该给资本家多少工缴费?等等。他特别指出,对资产阶级,要注意政策,既要反对他们“五毒”方面的错误,注意他们的守法问题和思想改造问题,又要尽量调动他们的积极性和进步性。对资本家要规定合法利润,反对暴利。要学会同资本家打交道。上海是民族资产阶级集中的地方,更要悉心研究如何正确对待民族资产阶级的问题,在工作中不要采取粗暴、草率或消极敷衍的态度,而应采取坚定的、稳健的、谨慎的态度,在工作中努力创造新的经验。

周总理深入实际、注意调查研究的作风,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1955年1月,我调到北京工作,任国家建委副主任兼国务院第三办公室副主任,从此经常直接聆听总理的教导,接受他交办的任务。他对党和人民的事业极端负责的精神以及忘我工作的态度、平易近人的作风,使我深受教育。

我刚到北京工作不久,有一次他带着几位部长去东北开协作区会议,我也去了。这是我第一次随总理出差,也是第一次与他同坐一架专机。登机以后,他与我们亲切交谈起来,谈这次会议的开法,也谈了些万隆会议上的花絮。我们正入神地听着,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事,把服务员叫过来问:“快到山海关了吧?”

“是的,总理。”

接着他把秘书叫来,让秘书通知驾驶员,飞得低一点、慢一点,飞到山海关的时候,在上空转一个圈子,让机上的几位部长把下面的情况好好看一看。

周总理接着对我说:“你是管工交的,坐在飞机上也可以搞点调查嘛。到山海关的时候,你从窗口往下看,数一数几分钟之内有多少列火车进出山海关。山海关是连接东北地区与华北地区的咽喉,东北地区是我们国家的工业基地,从山海关的车辆进出情况,可以看出点我国目前工业交通方面的大情况呢!”

我当然是十分愉快地接受了这个“任务”,并和总理的秘书及其他随员一起十分负责地完成了这个“任务”。当飞越山海关后,我们把记下的数字报告了周总理。他笑呵呵地说:“这个数字在会上还有用呐!”


摘自 | 《领导文萃》2026年1月下

稿件来源 | 《我们的周总理》

本文作者 | 谷牧

责任编辑 | 芜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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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3-06

标签:历史   敬爱   同志   山海关   总理   工作   情况   延安   数字   上海   敌后   东北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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