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元的机器人

一

同事老周的女儿今年高考。

我俩平时关系不错，她偶尔给我带杯咖啡，我帮她修过两次电脑。今年三月，她第一次提起女儿模考成绩，眉头皱得很紧。我说："等出分再说吧，志愿填报才是硬仗。"

我没说的是，我手里有一份专业分表，两万多行，全国主要高校近五年在各省的录取数据。这表是我花了三个周末，从各省教育考试院、高校官网、还有几个付费数据库里扒出来、清洗、对齐的。对外我卖258，买的人不少——高考季，这东西是硬通货。

出分前一天，我把表发给她。

"送你，孩子高考要紧。"

她收了，连说感谢，然后问："有没有招生计划表？多少钱？"

我愣了一下。招生计划表我也有，398。但这时候谈钱，气氛变了。我打了个哈哈："到时候再说。"

二

出分那天凌晨，朋友圈一片哀嚎与狂喜。我等到早上八点，打开微信，把自己的头像换成一个齿轮图标，昵称改成"高考数据-自动回复"。

她果然来了。

"有没有招生计划表？多少钱？"

我打字，删了，重新打：

> 【自动回复】

专业分表258，招生计划表398，不还价不答疑。

发送。

她回了个"好"，转账398。我发完招生计划表，松了口气。交易关系最干净，不欠人情，不用寒暄。

我以为这事完了。就这两个表，没别的。

三

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

"有没有专业分表？多少钱？"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她忘了。或者她根本没打开过我送她的那份表。又或者她打开了，但没意识到那就是"专业分表"——文件名是一串英文加日期，确实不起眼。

我回复：

> 258，不还价不答疑。

转账，发货。当然，还是上次那份。

她花了656，买了我两个表。而她第二次买的专业分表，就是她昨天免费收到的那份。

四

有人分析：她就是要花258，验证花钱和没花钱的，是否一样。

我不认同。如果是验证，她应该打开两份对比。但她没有。她付了258，收了货，这事就完了。

更可能的解释是：她没打开那份送的表；她对"专业分表"这个名字没有概念；我的"机器人"人设切断了关联；焦虑让她进入线性消费模式。

但"不答疑"三个字，堵死了她验证的最后通道。即使她隐约觉得"好像有"，也没法问。

五

我能讲破吗？

不能。

讲破了，前面那个"自动回复"就是假的，退她钱她也不会感谢我。现在她感谢我，因为她搞不到这两张表——她感谢的是能力，不是人情。

而且我发现一个事：免费的东西不被珍惜。我白送她两万多行数据，她连文件名都没记住。她花258买的，是同一份表，但这一份她会认真看。

付费买到的，才是正经东西。

六

其实还有另一个同事，女儿也高考，直接到我家。

我没理他。

只能说一个笑话："AI真笨，居然不知道湖南科技大学是师范类。"

——就是你这个AI。

他愣了一下，说："湖南科技大学不是工科吗？"

我说："以前是湘潭师范学院，2003年才跟湘潭工学院合并改的名。AI爬数据只抓最新的，历史沿革全丢了。所以我说AI笨，它不知道这学校师范底子有多厚，数学、中文、英语这些专业，比很多老牌师范还稳。"

他点点头，没再提表的事。

上门索取和微信问价，是两回事。一个越界，一个干净。而且我用"AI笨"自嘲，既给了台阶，又暗示我的数据也不全靠谱——你别找我了。

七

还有一位"朋友"，问我是否有近三年的专业分表。

我嗖的一下，发了一份2024年的，送他。意思很明确：2024的免费，2025的要买。

他说："你干脆好人做到底，把23、25的都送了。"

我暗骂去你妈的，果断拉黑。

拉黑还管他死活。

八

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齿轮头像。老周偶尔还会问我："你那机器人还做吗？"

我说："不做了，封号了。"

她点点头，不再追问。

我们依然一起喝咖啡，她依然偶尔让我修电脑。只是每次她提起女儿录取的那所大学，语气里带着一种"幸亏当时搞到了数据"的庆幸。

我听着，点点头，给她续上咖啡。

那个258元的机器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机器人做的事，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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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