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菜市场上,老百姓手里攥着的那张崭新的1万比索大钞,多半不是本国造的。
受持续高通胀和货币严重贬值影响,阿根廷的钞票面额不断攀升,2024年5月起开始发行新版1万比索纸币,首批7.7亿张由中国印钞造币集团承印;阿根廷虽有自己的造币厂,但因钞票需求量太大,本国工厂跟不上节奏,只能跨越大半个地球找帮手。
这事乍一听挺让人意外。一国的法定货币,怎么能放心交给外人去印?

可如果把目光投向更广阔的地图就会发现,类似的合作早已不是孤例。从加德满都到曼谷,从达卡到吉隆坡,再到华沙、巴西利亚和科伦坡,一张张流通在异国人手里的钞票,悄悄留着"中国制造"的暗记。
外人一提起印钞,常以为不过是图案换一换、纸张印一印。真相要复杂得多。

钞票印制是塞满了各类尖端技术的"国家工程",全球虽有约二百个国家和地区,但具备完全独立印钞能力的不过五十余个,因此被称为"仅次于原子弹的机密"。
为什么这么说?拿一张人民币举例,水印、安全线、凹版印刷、光变油墨、隐形图文、磁性条码、对印图案……每一项背后都是一道独立的技术关卡。任何一项做不到位,都可能让造假者钻了空子。
中国印钞造币集团旗下的体系覆盖之广远超想象。钞票印制车间分布在北京、上海、成都、西安、石家庄和南昌,造币厂则设在南京、上海与沈阳,钞票专用纸张由保定与昆山两家工厂生产,其中保定工厂自称是全球规模最大的钞票材料研发设施。这不只是一条生产线,而是一整张产业网。
技术含量更直接体现在防伪工艺上。CBPM自主研发的"Colordance"全息特征几乎无法仿造,这一独门技术配合其低成本、高科技的整体模式,使中国成为众多发展中国家在选择印钞合作伙伴时的优先方向。

换个角度讲,在安全印制市场上,中国企业拥有明显优势,其生产成本约为大型商业印刷企业的一半。便宜并不等于将就,而是用更聪明的工艺把成本压了下来。
更关键的是,这条产业链如今已不只是"会印钞"。业务范围逐步扩展至设计、制版、印制、清分、销毁、储存、保管乃至押运等现金全生命周期环节,并在金融装备的研发、设计、制造与维护方面具备专业能力,相当于把货币的全生命周期都包圆了。
技术是底气,订单是考卷。
最具戏剧性的一笔生意来自喜马拉雅山的另一侧。几十年来,印度纳西克的安全印钞厂一直是尼泊尔的传统合作方;
而当尼泊尔发行的新版钞票印有将利普列克、卡拉帕尼等地纳入其领土的新版地图后,印度以主权问题为由拒绝印制,几个月后尼泊尔便转向中国,将一笔印制4.3亿张、价值约1700万美元的大单交给了中国印钞造币集团,时至今日几乎每一张尼泊尔钞票都来自北京的印钞厂。

中尼之间的印钞渊源其实更早就有了。2015年,CBPM中标尼泊尔100卢比、1000卢比和5卢比的印钞订单,这是中国首次通过国际公开招标拿到商业印钞业务,随后为尼方印制了2.1亿张新版100卢比钞票,除在图案、色彩与防伪上有所提升外,还专门加入了便于盲人辨识的凸点。这一个小小的盲点设计,让国际市场看到了中国合作伙伴的细致。
合作清单越拉越长。中国印钞造币集团相继中标了泰国、孟加拉国、斯里兰卡、马来西亚、印度、巴西以及波兰等多个国家的货币生产项目。硬币市场也没落下。
2018年,CBPM成功竞得2.2亿枚泰国2泰铢硬币的生产项目,这种新版流通币是泰国国王拉玛十世于2016年12月即位之后发行的,也是新国王肖像首次被铸刻在泰国流通硬币上。早在2017年,CBPM便与波兰造币厂签下了硬币坯饼供货合同。

把视野再放大一些,这家企业目前为孟加拉国、斯里兰卡、马来西亚、泰国、阿富汗以及若干非洲国家印制货币,相当于掌握了亚洲与非洲钞票供应链中相当可观的一部分。
钞票之外还有一个有意思的延伸。2025年5月19日,《世界钱币上的中国印记》主题书刊出版发布暨主题研讨活动在北京举办,由中方承建或参与建设的工程项目登上了多国钱币,成为"一带一路"建设的一张新名片。从公路到水电站,"一带一路"的实物成果以这种独特方式被印进了不同国家的国民记忆里。
国内市场也在2024年底迎来一笔新作品。2024年12月16日,中国人民银行推出多款纪念产品,迎接2025年1月29日的农历新年——蛇年,央行为此发行了2025年版面额20元的蛇年纪念钞,所有纪念币与纪念钞均为法定货币。

这张纪念钞采用聚合物基材,正反两面均为竖式设计,以红、绿、白三色为主调,正面中央是蛇的图案、左上角为国徽,背面则是孩童张贴春联以及来自山西的传统民居建筑,防伪元素包括底部的全息透视开窗以及具有光学变色油墨的"20"面额标识。
香港、澳门的纪念钞与新版流通钞背后,也长期有中钞体系参与。台湾地区使用新台币流通,是另一套独立的货币系统;但放眼整个亚洲,"中国印"的覆盖密度依然惊人。

如果只看加工费,这门生意未免被看小了。
把货币这种最敏感的国家工具交给别人代印,背后是一连串的信任投票——技术要过关,保密要靠得住,交付要稳定,还得能扛得住外部审查。一个国家愿意把法定货币的印刷托付出来,意味着合作早已超越普通买卖。
这种信任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在中国早期对外援印钞票的国家中,越南纸币印制最多——1957年、1965年与1968年的三套均由中国代印;代印时间最长的是阿尔巴尼亚,从1963年到1992年长达三十年。

而在产业格局层面,2015年的一个关键节点是,中国悄然收购了英国老牌德拉鲁公司部分钞票业务的相关板块;如今,在日本国立印刷局、俄罗斯Goznak、美国雕刻印刷局等政府背景的全球印钞巨头之中,中国是覆盖最广、影响力最大的那一家。
德拉鲁与中国曾有过往来,自1931年起为当时的民国政府代印过部分纸币;香港回归之前,德拉鲁还为渣打、汇丰两家发钞银行印制港币。如今这家百年老牌在国际市场已不再是当年那种一家独大的存在。
值得留意的是,"国字头"招牌也在被精心维护。2025年3月13日,中国印钞造币集团发布严正声明称,收到群众反映,有不法分子冒充该集团在网站及App中发售虚拟货币,集团郑重声明从未通过任何途径发售虚拟货币,提醒大家谨防受骗。这种主动澄清的姿态本身就说明,这块招牌的分量他们看得很重。

国内层面,扫码支付盖过现金的画面让不少人误以为印钞机迟早要停。事实并非如此。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报告显示该国零售交易中使用现金的比例仅约一成左右。
但话说回来,对中国政府而言,能够印制本国高品质货币长期以来都是国家安全层面的事情,其重要性与核国威慑相提并论,因此停用任何一座印钞工厂都不在选项之列。
把闲置产能用来对外承接合作,反而成了顺势而为的选择;在"一带一路"倡议的协同效应下,许多沿线亚洲国家由此节省下大笔安全印制开支,将其交由中国合作完成。
新赛道也已经铺开。2025年央行召开的货币金银和安全保卫工作会议指出,要扎实做好数字人民币研发工作,持续探索应用与场景创新。

同年,由国际清算银行(香港)创新中心、泰国央行、阿联酋中央银行、中国人民银行数字货币研究所与香港金管局共同建设的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持续推进,致力于打造以央行数字货币为核心、符合监管要求的跨境支付方案,让企业获得更快、更安全的跨境结算体验。一边是有形纸钞的产线昼夜不停,一边是数字货币桥在云端搭建,两条战线一起加速。
一张小小的钞票,承载着远比面额更大的分量。它印着工业能力,也印着国家信用;它写着合作伙伴的名字,也写着一个国家在国际金融基础设施里的位置。
当远在异国他乡的某位市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带着中国技术暗记的钞票时,那张纸传递的不只是支付的功能,而是一种安静却厚重的"中国制造"。
更新时间:2026-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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