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正月十五,窗外的灯笼亮是亮,却总觉得少了点小时候的热闹劲儿。
早上跟郑州老邻居张婶视频,她手里搓着糯米团叹口气:“现在的元宵节,好像就剩煮碗圆子了。年轻人分不清汤圆元宵,连咱河南人自己,都快忘了正月十五该咋闹了。”
这话戳中了心坎。是啊,为啥元宵节越来越淡?咱先把“圆子”的账算清,再聊聊河南人刻在骨子里的元宵味儿,或许就能懂,这淡了的年味,到底丢在了哪儿。

先掰扯明白:汤圆和元宵,真不是一回事,差着制作方法,还差着地域的根儿。
很多人以为,大的是元宵,小的是汤圆;甜的是元宵,咸的是汤圆。全错!
最核心的区别,在“穿衣”和“脱衣”。
元宵是“滚”出来的,像咱河南人赶集,越闹越实诚。先把黑芝麻、花生、核桃磨成馅,团成小丸子,扔进装着糯米粉的大竹筛里。师傅们推着筛子来回晃,一边晃一边洒水,糯米粉就一层一层“粘”在馅上,越滚越大,像滚雪球似的。这样做出来的元宵,皮是干的,煮的时候得开水下锅,煮出来皮筋道,馅香得齁人,咬一口能看见实打实的果仁,不掺假。
汤圆是“包”出来的,像南方人绣花,越做越精致。糯米粉先加水和成面团,揪成小剂子,捏个窝,把调好的软馅放进去,搓圆就行。汤圆皮是湿的,冷水热水下锅都行,煮出来软糯滑溜,馅是流心的,一口下去甜汤直冒。
咱河南人的元宵节,主角从来都是“滚”出来的元宵。
就说开封寺门的老李家元宵,开了四十多年,每年正月初十就开始排队。老李师傅今年72了,还坚持自己摇筛子。竹筛子是祖传的,边缘磨得发亮,糯米粉是驻马店正阳的糯米现磨的,黑芝麻是商丘民权的,花生是开封兰考的。

“俺家的元宵,一颗馅里得有七成果仁,三成糖。”老李嗓门洪亮,手里的筛子转得有节奏,“你看这元宵,滚出来的才圆,煮出来不烂皮。去年有个在美国的河南娃,托人寄了二十斤,说吃着这口,就像站在寺门街口听豫剧。”
郑州西郊的伏牛路菜市场,每到正月十五,卖元宵的摊位能占半条街。张婶每年都要自己带馅去加工,“萝卜丝肉的、豆沙的、山楂的,每种来五斤。”她给孙子煮元宵时总说:“你爸小时候,为了抢个芝麻元宵,能跟你叔打一架。现在超市里汤圆论盒卖,想吃啥味有啥味,却再也抢不出那个热闹了。”
分清了元宵和汤圆,再说说咱河南人的元宵节,到底该咋过?
可不是煮碗元宵就完事了,在河南,正月十五是“年的压轴戏”,热闹得能把年的尾巴拽住。
先说说洛阳的“闹红火”。
洛阳老城区的十字街,每年元宵节都是人山人海。今年也不例外,从正月十四到十六,三天三夜不停歇。
68岁的王秀莲大妈,是洛阳非遗“河洛大鼓”的传承人,今年她带着徒弟们,在十字街的戏台上连唱三天。“正月十五唱《穆桂英挂帅》,是老规矩。”王大妈说,“以前洛阳人过元宵,吃完晚饭,全家老小拎着灯笼出门,听大鼓、看社火、猜灯谜。那时候的灯笼,都是自己糊的,红纸、竹篾,孩子拿着蜡烛,生怕烧了,攥得紧紧的。”
洛阳的宫灯更是一绝。今年洛阳应天门遗址公园,挂了两千多盏仿古宫灯,都是偃师的老匠人手工做的。灯上画着洛神赋、龙门石窟,晚上一亮,金灿灿的,像穿越回了大唐。不少年轻人穿着汉服来打卡,可王大妈说:“打卡是好,可别忘喽,咱过元宵,图的是团圆,是热闹,是街坊邻里聚在一起的热乎气。”
再说说商丘民权的“送灯”。
在民权的农村,元宵节的核心不是吃,是“送灯”。这习俗,传了几百年。
正月十五的傍晚,天刚擦黑,家家户户的男人,都要带着孩子,提着灯笼,去祖坟上送灯。灯笼是用萝卜挖空,里面点上蜡烛,或者用红纸糊的小灯笼。
民权县龙塘镇的农民张建国,今年带着12岁的儿子,骑电动车去给爷爷送灯。“俺们这规矩,祖坟上的灯,得子孙亲自送。”张建国说,“小时候,我爹带着我去,路上跟我说,送灯是让老祖宗知道,家里人丁兴旺,没忘了他们。那时候村里的坟地,一片一片的灯,像星星落下来一样。”
送完灯,回到家,全家围在一起吃元宵。张建国的媳妇,煮了一大锅萝卜丝肉元宵,“这是俺民权的特色,咸元宵,配着蒜汁吃,香得很。”
儿子一边吃一边问:“爸,为啥现在送灯的人,比以前少了?”
张建国沉默了一下:“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回不来。再说,现在都用电子灯了,少了点烟火气。”
还有周口淮阳的“太昊陵朝祖”。
淮阳的太昊陵,每年正月十五,都是香火最旺的时候。来自河南、安徽、山东的香客,挤破了头也要来拜人祖伏羲。
今年正月十五,淮阳的李素琴大姐,凌晨三点就起床,带着一家人去太昊陵。“正月十五拜人祖,求的是全家平安,风调雨顺。”李大姐说,“以前来朝祖,得走几十里路,现在有车了,方便多了。可那时候,路上都是人,背着干粮,拿着香,一路走一路聊,那才叫热闹。”
太昊陵的庙会上,卖泥泥狗的、卖布老虎的、卖元宵的,应有尽有。泥泥狗是淮阳的非遗,用黄土捏的小狗、小猴,刷上红漆,哨子一吹,呜呜响。今年70岁的泥泥狗传承人许述章,一天能卖出去几百个。“买泥泥狗的,都是给孩子买的。”许大爷说,“以前孩子过元宵,手里拿着泥泥狗,嘴里吃着元宵,跟着大人逛庙会,这才是童年。”
说了这么多河南的元宵习俗,再回到最初的问题:为啥元宵节越来越淡了?
不是节日没意思了,是时代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再也回不去了。
第一,生活节奏快了,“团圆”变得奢侈。
以前河南的农村,正月十五,在外打工的人,大多能赶回来。现在呢?郑州的写字楼里,年轻人正月十五还要加班;洛阳的工厂里,工人还要倒班;商丘的农民工,春节刚过,就又踏上了去南方的火车。
张婶的儿子,在深圳做程序员,今年元宵节没回来。“他说项目赶进度,回不来。”张婶说,“我给他寄了十斤元宵,他说煮了一碗,吃着没味,因为就他一个人。”
是啊,元宵的味道,从来不是糯米和馅的味道,是全家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味道。没有了团圆,再好吃的元宵,也寡淡。
第二,娱乐方式多了,“闹元宵”的吸引力下降了。
以前河南人过元宵,能玩的东西少,听大鼓、看社火、猜灯谜,就是最热闹的娱乐。现在呢?手机、电脑、短视频,足不出户,就能看遍天下热闹。
洛阳十字街的戏台上,王大妈唱得卖力,可台下的年轻人,大多在低头刷手机。“我知道,年轻人觉得这老戏没意思。”王大妈说,“可这是咱河南的根啊,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第三,习俗在简化,“仪式感”越来越弱。
以前河南人过元宵,要糊灯笼、做元宵、送灯、朝祖,一套下来,得忙好几天。现在呢?超市里买袋汤圆,煮了吃,就算过了元宵节。
民权的张建国,今年给爷爷送的,是电子灯。“蜡烛太危险,容易烧着草。”他说,“可电子灯亮是亮,却没有蜡烛那点暖乎乎的光,也没有风吹过来,火苗晃悠的劲儿。”

仪式感,是节日的灵魂。当习俗被简化,当仪式感消失,节日就变成了普通的日子。
可是,元宵节真的要就这样淡下去吗?
其实不然。在河南,还有很多人,在坚守着这份年味。
开封的老李,还在坚持手工摇元宵,他说:“只要还有人想吃,我就一直摇下去。”
洛阳的王大妈,还在坚持唱河洛大鼓,她说:“只要还有人听,我就一直唱下去。”
民权的张建国,明年打算带着儿子,自己糊灯笼,用蜡烛送灯,他说:“不能让孩子忘了,咱河南人的元宵节,该是啥样。”
2026年的元宵节,窗外的灯笼还在亮,锅里的元宵还在煮。
或许,我们不必强求回到过去的热闹,但我们可以,为自己的元宵节,添一点仪式感。
郑州的朋友,不妨去伏牛路菜市场,买几斤手工滚的元宵,跟家人一起煮了,边吃边聊聊天。
洛阳的朋友,不妨去十字街,听一段河洛大鼓,看一眼仿古宫灯,感受一下大唐的热闹。
商丘的朋友,不妨带着孩子,去祖坟上送一盏灯,告诉孩子,咱的根在哪里。
汤圆也好,元宵也罢,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团圆;热闹也好,安静也罢,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心。
元宵节,是年的结束,也是春天的开始。
愿每一个河南人,每一个中国人,都能在这碗圆滚滚的元宵里,吃出团圆的味道,吃出春天的希望。
毕竟,日子总要往前过,年味或许会淡,但那份对家人的牵挂,对生活的热爱,永远不会变。
更新时间:2026-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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