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方的春天,总是姗姗来迟。可今年不同,冬天的寒冷早早退却,博山孝妇河边那些合抱粗的老柳,弥散开一河绿意。我必须要迈开步子走走,顺河看柳,看看那一棵棵佝偻老人般把腰身探入河中的老柳树们。
果然,从福门桥往上,黄石湾,李家窑,支离泉,大洪泉,好几处河岸的柳树都喊着口令似的,一夜之间置换上新装,一团团嫩绿便倒映在碧琉璃一样的水面上了。

河里飘来清爽的风,带着一丝水腥,一丝香甜。我在河面上寻觅。水碧青,深处微微泛绿,有气泡从水底上行,传来鱼儿吃食的声响。水静极,没有波痕,“啪”地一声,一条一拃长的鱼跳出水面,迅即跌落,溅起几朵水花,青脊白腹,是白鲦。
去年,河里出现了七只巴掌大的野鸭,它们在芦苇间一个草棵子编制的巢穴里挤进挤出,在浅水里上来下去,一年的工夫长大了十倍,成了一个个大家伙,三只雄鸭与三只雌鸭奇妙地组成了三个家庭,剩下一只雄鸭或是雌鸭不见了踪影。这三个两口之家分段而治,间隔数百米,各自拥有自己的领地,彼此相望,互不打扰。它们整日悄无声息,在岸上人好奇的注目下,总是雄在前、雌在后,戏水捕食,一刻也不停息。

此时,靠近神头的那一对正在垂柳的倒影里打转,水面波动着一个个漩涡。忽然,三只白鹭扑闪着宽大的翅膀在河面上空飞过,画着白色的直线、弧线,在直线或者弧线的劲头翅膀一收,一只落在一丛芦苇间,另外两只则落入水中,引颈站立做沉思状,水里便映出两个雪白的倒影。“唼喋荷荇,出入蒹葭”,两千年的传奇故事有了当代版本,只是主角不再是黄鹄。始元元年(公元前86年)二月,有黄鹄飞落到建章宫太液池中。因黄鹄是一种吉祥之鸟,备受当时朝野的注目。《汉书·昭帝纪》说,在建章宫见黄鹄之后,不仅“公卿上寿”,而且“赐诸侯王、列侯、宗室金钱各有差”。白鹭也象征纯洁与吉祥,它还是水质的哨兵和守护者。白鹭喜欢吃野生的小鱼虾,有白鹭生活的地方,通常意味着水质良好。

对我而言,沿着孝妇河赏柳,不仅是一次治愈,还让我感受家乡岁月的变迁。 博山,唐代开始挖掘使用煤炭,宋代的陶瓷窑火昼夜不息,元代琉璃规模化烧造发轫,明清发达成为国炉。作为著名的工业重镇,体系完备,门类齐全,自建国之初,就凭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与深厚的工业根基,扛鼎济南,媲美青岛,成为共和国工业版图中不可替代的存在。以致有分析说,新中国成立初期至20世纪80年代,山东半数以上工业产能集于淄博,而淄博的工业核心区域始终在博山。此言不虚。
工业迅猛发展,也使孝妇河不堪重负。过量开采使用地下水,秋谷泉群干枯,龙泉寺二女泉干枯,全年长涌不竭的范泉也只有秋季雨水下透了地才会出现。让历史上仅次于泉城济南的“小泉城”名声不再。幸有孝妇河之源灵泉还四时奔涌,不易寒暑,维持着孝妇河水系不至断流。在那以透支生态为代价的三十多年里,昔日清澈的孝妇河沦为工业废水的排放地,孝妇河一度变身“黄河”,刺鼻的气味在河边弥漫,飞过的小鸟唯恐躲避不及,小时候逮过的小鱼小虾完全绝迹,原有的生机变为一片死寂。河畔的古柳,在污染的气息中艰难呼吸,枝叶稀疏,在风中瑟瑟发抖,有的枯萎死亡,不得忍痛不锯掉。

生态的伤痛还扭曲过人们的心灵,三十年前,几棵颇为粗壮高大的垂柳被无辜砍伐,那巨木倒地的轰响,成为博山生态之殇的深刻记忆。 孝妇河没有向命运低头。随着时代进步和环保意识觉醒,一场拯救孝妇河的行动全面展开。政府痛下决心,关停取缔非法污染企业,严厉查处偷排偷放,投入巨额资金建设污水处理和雨污分流设施,实施世纪广场改造提升、白塔赵庄桥北侧滨河带状公园和簸箕掌口袋公园工程建设,大力推进孝妇河生态修复。持之以恒的努力,终于让孝妇河迎来了新生。 如今的孝妇河,河水清澈见底,阳光洒下,波光粼粼,鱼儿在水中穿梭,沙洲上有老人在悠闲垂钓。河岸那几十数棵劫后余生的垂柳,依旧傲然挺立,嫩绿的枝条随风轻舞,充满活力。更让人欣喜的是,生态恢复后的水域里,更多的野鸭家族在此安家,它们或悠闲游弋,或嬉戏觅食,为这片水域增添了生命气息。还有多只白鹭在水面翔集,时而俯冲捕食,时而振翅高飞,洁白的身影与碧绿的河水、翠绿的柳树相互映衬。翠鸟在水草间独来独往。红尾水鸲在岩石上求偶。更有不知名的各种留鸟、涉禽各居一隅,共同构成了一幅和谐美好的自然画卷。

孝妇河静静流淌,见证了博山的兴衰荣辱,眼前的垂柳笼烟、群鸟合唱、白鹭翩飞,是博山人民努力与坚守的最美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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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培国
淄博世纪英才外语学校执行董事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散文学会会员
更新时间:2026-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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